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鉴定与准备(第1页)

回到城市时,天刚蒙蒙亮。雨停了,但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,像一块没洗净的画布。沈清辞和林见鹿从夜班车上下来,带着那幅用生命护住的画,回到了城西的画室。

一进门,林见鹿就反锁了房门,拉上了所有窗帘。然后她打开灯,在桌子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绒布。

“把画给我看看。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夜奔后的疲惫,但眼神异常清醒。

沈清辞小心地解开油纸包裹,将那幅小画放在绒布上。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画面上,那些温暖的色彩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簇小小的火焰。

林见鹿戴上白手套,拿起放大镜,开始仔细检查。她看得很慢,很仔细——画布的纹理,颜料的质地,笔触的走向,签名的笔锋。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。

“画布是九十年代国产画材厂的产品,这种纹理现在已经很少见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颜料……钴蓝和赭石,确实是那个年代常用的矿物颜料,现在的化学颜料光泽不一样。”

她翻到背面,用手机拍下那些笔记和标签,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。

“陈记画材店……”她敲击键盘,“找到了。老板叫□□——不是那个陈副局长,是同名。店铺2008年倒闭,老板后来开了家小超市,还在城北。”

沈清辞的心脏跳得快了些:“我们能找到他吗?”

“试试看。”林见鹿记下地址和电话,“还有画里的院子。我们需要当年的邻居作证,证明这幅画确实一直挂在你家客厅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沈清辞:“今天我们不能出门。我父亲的人肯定在监视这里。但我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可以帮忙。”

她拨通了一个电话,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。挂断后,她对沈清辞说:“我大学同学,现在在做私人侦探。他会帮我们找到陈老板和你的老邻居,收集证言。”

“可靠吗?”

“可靠。”林见鹿点头,“他欠我个人情。而且……他妹妹当年也是学艺术的,被一个画廊老板剽窃了作品,最后抑郁退圈了。他最恨这种事。”

沈清辞稍微安心了些。她看着林见鹿在电脑前忙碌的背影,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个女人在过去的十年里,可能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。她的人脉,她的资源,她的冷静和决断,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。
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?”她轻声问。

林见鹿的动作顿了顿。她转过身,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“从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年。”她说,“我开始学习法律,了解证据链,结交各种人——律师、记者、侦探、鉴定师。我知道总有一天要用到这些,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具体要对付谁,要证明什么。”

她苦笑了一下:“很可笑吧?像个paranoid(偏执狂)一样准备了十年,只是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‘总有一天’。”

“不可笑。”沈清辞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,“很勇敢。比我有勇气得多。我用了十年,只是让自己活在仇恨里,而你用了十年,让自己准备好战斗。”

林见鹿看着她,许久,轻声说:“我们都很勇敢。只是勇敢的方式不同。”

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。两人同时警惕地看向窗户,但很快反应过来——只是普通的过路车。

“我们需要一个专家。”林见鹿回到正题,“一个在艺术鉴定领域有公信力的人,能证明这幅画的年代和真伪。”

“周明远老师?”沈清辞想起研讨会上那位公正的老评论家。

“周老师是评论家,不是鉴定专家。”林见鹿摇头,“我们需要的是科学鉴定——颜料成分分析,画布年代检测,笔迹鉴定。这些都需要专门的实验室。”

她翻着通讯录:“我认识一个人。国家博物馆退休的资深鉴定师,叫秦守正。七十多岁了,脾气很怪,但眼力是国内顶尖的。最重要的是——他和我父亲有过节。”

“过节?”

“十年前,我父亲想请他鉴定一批‘苏晚早期作品’,其实里面混了几幅别人的画。”林见鹿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,“秦老一眼就看出来了,当场揭穿。我父亲恼羞成怒,动用关系打压他,逼他提前退休。”

她看向沈清辞:“如果我们能说服秦老帮忙,他一定愿意。而且以他在业内的声望,他的鉴定报告没人敢质疑。”

“怎么联系他?”

“我有他的地址。”林见鹿在电脑里找到一个文件,“但他不见生人,尤其不见和艺术圈有关的人。我们需要一个引荐人。”

“谁?”

林见鹿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母亲的一个老朋友。她叫方静,是美院的退休教授,也是苏晚当年少数真正的朋友之一。她知道很多事,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帮我。”

她看了眼时间:“现在太早了。等八点,我给她打电话。”

等待的时间里,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,吃了点东西。沈清辞煮了粥,林见鹿热了昨天剩的面包。她们坐在桌边,安静地吃着这顿简陋的早餐,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
八点整,林见鹿拨通了电话。她开了免提,让沈清辞也能听见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:“见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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