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鹿看了很久。久到沈清辞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露馅了——蓝色调得太准?背影太像苏晚喜欢的角度?
“你学过苏晚的画风?”林见鹿忽然问。
沈清辞的心脏狠狠一缩。“……没有。我只是,偶然在画册上看过。”
“是吗。”林见鹿伸出手,指尖悬在画布上空一寸,沿着那个背影的轮廓虚虚描摹,“那你的天赋很可怕。这种笔触里的犹豫感,这种色彩里的怀念……太像了。像到让我觉得,”她转头看向沈清辞,眼神深不见底,“你认识她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沈清辞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。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——偶然模仿、个人风格巧合、对前辈画家的敬仰——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,林见鹿却忽然笑了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她收回手,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名片,放在堆满杂物的木桌上,“我开了一家画廊,正在筹备一场关于‘传承与新生’的展览。你的画很有意思,如果愿意,可以带着作品来聊聊。”
名片是哑光黑纸,银色字体:“鹿鸣画廊·林见鹿”。下面有一行小字地址,在城南的艺术区,那片沈清辞从未踏足过的、光鲜亮丽的地带。
“我……”沈清辞张了张嘴。
“不急。”林见鹿走向门口,在门槛处停顿,“对了,我母亲在世时,在城西留了一间旧画室。一直空着,如果你需要更宽敞的创作空间——”她回头,雨夜的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,在她侧脸镶了道模糊的银边,“我可以借给你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张名片,边缘硌着掌心。雨水顺着她的裤脚滴在地上,积成一小滩。窗外,宾利的车灯亮起,缓缓驶离巷子,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痕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然后慢慢展开左手。
腕上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白的光。十年前的那个雨夜,母亲躺在医院里,握着她的手说:“清辞,妈妈对不起你……但那些画,那些被偷走的画……你要记得……”
话没说完,监测仪就拉成了直线。
沈清辞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点动摇已经消失殆尽。
她走到那幅雨夜街景前,指尖抚过那片精心调配的蓝色。
“开始了,妈妈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。”
与此同时,宾利车内。
林见鹿没有立刻发动车子。她靠在驾驶座上,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,翻开其中一页。
页面上贴着一张旧照片——年轻的苏晚站在画架前,回头微笑。照片边缘已经发黄,但笑容依然鲜活。
林见鹿看着照片,又想起刚才房间里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画家。沈清辞颤抖的手指,躲闪的眼神,还有手腕上那道疤……一切都太完美了。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。
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,用钢笔写下日期,然后顿了顿,写下一行字:
“她来了。带着母亲的蓝色,和手腕上的闪电。”
写完后,她静静看了几秒,忽然轻笑起来。
那笑声很轻,落在密闭的车厢里,却莫名有些苍凉。
“妈妈,”她对着空气说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,“你猜这次,是她先撕开我的面具,还是我先……收藏完她所有的谎言?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雨声,敲打着车窗,一声又一声,像倒计时的钟摆。
林见鹿启动车子,驶入更深的雨夜。后视镜里,那栋破旧公寓楼逐渐缩小,最终消失在拐角。
而四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,像是黑夜中唯一醒着的眼睛,静静目送她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