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跨年（第5页）

萧绝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林蕊儿知道这就是正确答案。她把萧绝的手握紧了一点。“主人，我以后只叫你主人。不叫别人姐姐。青青也不叫，络络也不叫。谁都不叫。”

萧绝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青青？络络？”

林蕊儿愣了一下。“阿青……阿络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萧绝看着她，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，但马上又拉平了。“今晚你自己睡。”

林蕊儿愣住了。“为什么？”

萧绝站起来，把手从林蕊儿手里抽出来，走进卧室，把门关上了。很轻，但林蕊儿觉得那声音很响。她蹲在沙发前面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嘴巴张着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
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。水仙的叶子在茶几上投下淡淡的影子，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，叶子晃了一下。她站起来，走到卧室门口，伸出手，握住门把手，转了一下——锁了。萧绝从里面把门锁了。林蕊儿靠在门板上，慢慢滑下去，坐在地上。

“主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，很委屈，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猫。没有人回答。她听见卧室里面有声音——很轻，是萧绝在换衣服的声音。然后是床铺的声音。然后安静了。林蕊儿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曲奇饼干盒放在茶几上，奶香味从盖子的缝隙里飘出来，甜甜的，和她的心情完全相反。

“我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嘛。”她对着膝盖说。膝盖没有说话。她又想了一会儿，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在萧绝面前夸别人好看。萧绝从来没夸过别人好看。萧绝只夸过她好看。林蕊儿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路灯的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，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厨房，倒了一杯水。端着水杯走回卧室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
“主人。”

没人应。

“主人，我给你倒了水。”

还是没人应。

林蕊儿把水杯放在门口的地板上，然后走到客卧，打开灯。客卧的床铺得整整齐齐，被子叠成方块，枕头放在被子上面，床单没有一丝褶皱。萧绝上次睡这里，是她不好好吃饭的那一周。林蕊儿看着那张床，心里涩涩的。她换了睡衣，爬上床，关了灯。被子很凉，床单很凉，枕头很凉。没有萧绝的味道，没有萧绝的温度，没有萧绝的呼吸声。她翻来覆去，翻来覆去，睡不着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萧绝发了一条消息：「主人，我睡不着。」

等了很久，没有回。她又发了一条：「主人，我知道错了。我不该叫她姐姐。我以后不叫了。」

还是没有回。她又发了一条：「主人，你开门好不好？」

手机震了一下。萧绝回了两个字：「睡觉。」

林蕊儿看着那两个字，嘴又瘪了。她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发了一句：「我睡不着。没有你睡不着。」

这次等了更久。久到林蕊儿以为萧绝不会回了。手机震了一下。萧绝：「数羊。」

林蕊儿看着那两个字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难过的泪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的泪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把被子拉过头顶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。数羊。一只，两只，三只。数到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，她听见门外有声音。很轻，很稳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脚步声停在客卧门口。门被推开了。林蕊儿没有动，她假装睡着了。脚步声走到床边，停了一下。然后一只手落在被子上，把被子从她头顶拉下来，露出她的脸。然后是另一只手——两只手一起，把被子从她身上掀开。然后她整个人被从床上捞起来了，像捞一条搁浅的鱼。

萧绝把她抱在怀里。黑色的睡裙，黑发散着，身上很暖。林蕊儿把脸埋在萧绝的脖子里，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清冽的气息，像深秋的河水，像雨后的空气。她伸出手，环住萧绝的脖子，抱紧。

“主人。”她的声音闷在萧绝的脖子里，含混不清的，带着哭腔。

萧绝没说话。她抱着林蕊儿走进主卧，把她放在床上，盖上被子。然后她躺下来，躺在林蕊儿旁边。林蕊儿立刻靠过去，从后面抱住萧绝，把脸贴在她后背上。萧绝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萧绝的手覆在林蕊儿手背上，轻轻握了一下。

“主人。”林蕊儿叫。

“嗯。”

林蕊儿说：“我错了。”

萧绝没说话。

“我以后不叫别人姐姐了。”

萧绝还是没说话。林蕊儿把脸在她后背上蹭了蹭。“只叫你。只叫你主人。也不夸别人好看。你最好看。”

萧绝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。“睡觉。”

林蕊儿点点头，把萧绝抱紧了一点。萧绝的后背很暖，心跳很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一条流了很久的河。林蕊儿听着那个心跳，慢慢地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