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凝也在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:“不会让公子涉险的,小公子安心。”
“官道人多眼杂,我先行一步。后续消息都可发来茶铺,我收的到。”骤然起身令宫尚角面上一阵惨白,幸亏借了宫远徵手臂的力量才堪堪站稳。
徵公子神情复杂地盯着两人依旧难舍难分的指节,忽然间灵光一闪地喊了声:“哥。”
宫尚角霎时顿住。
片刻后,他笑着偏过头:“还以为你不肯再这么叫了呢。”
宫远徵牵起嘴角,轻轻扯动哥哥消瘦的手腕,一串银铃自缂了金丝的袖袪滑出,被他摇得叮当作响——他给他的铃铛。
“有什么不肯?为什么不肯?这么多年,从来都不是我不肯!只是……哥呢?”
宫尚角半低下头,目光逡巡落向被自己系在腕间的铃串:“我不是,已经回答过了么?……”
“他呢?他跟你的回答一样么?”冀望者不依不饶地追问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病中人的嗓音有些喑哑低沉。
“那你替我问问他。”
“好,我替你问问他。”
宫远徵松开两人交握的手,贪婪地拨弄着那串银铃,仿佛只要这样,就能马上得到哥哥的回应。然而十八岁这年的宫尚角无法回答十四年间留给他的难题,裘领间厚重的狐毛遮掩住他的一半面目,宫远徵仰头望去,倏然分辨不清他究竟是不愿逾樽越俎的尸祝,还是不肯迎刃接牛的庖丁。
——是他多虑了吗?毕竟尸祝与庖丁,原本就是同一人而已。
宫尚角不再停留,道了声“万事小心”,掀帘步出茶棚,在金凝扶持下登上停在一辆通体淄黑的马车。
待马车行远,茶棚之外大气都不敢喘的三人才纷纷松了口气。
“是我眼花么?刚才上车那人,怎么那么像……”被柑核砸过的那人不长教训,率先开了口。
另一人似有同感地道出名字,旋即又连连摆手:“不对,不对!去年火器大会上我见过他,那可是连眼神都能杀人的主儿!可刚才那人……分明都要瘦脱了相!”
“既是死人,能不脱相?”从头至尾一直在柜上打瞌睡的茶铺掌柜忽然咂了咂嘴,呓语般幽幽插了一句。
三人俱是一惊。
“莫不是……头七回魂了?”
“对对对,宫尚角是初三死的,到今日刚好头七!”
“我呸!别人头七都是回自家,就算是孤魂野鬼,哪有大白天出来吓人的道理!”
见三人马上便要猜出大概,刚才又将太多话听进耳去,掌柜蓦地站起身,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睡意。他走近茶棚,简短而又规矩地行了一礼,问道:“徵公子,怎么处理?”
清冷的声音很快再度传出,已没了先时半点温情,只余冷峻和凌厉:“既然那么喜欢当长舌鬼,那就索性让他们当个够!”
于是当日夷陵城中传出了一桩怪闻,有三人赤裸上身站在大街中央,口中始终念念有词。驻足者细细听之,方知那三人念的是同一句话:
“月蝇跗之,蠹蛊饲之,蚀而代之,死而生之。”
其时雷家堡大当家雷重昭刚好携门人路经此处,断定事无偶然,于是解开这句谶言,擒得异化之人剖开尸骨,乃见其五脏六腑皆成空腔,体内飞蝇肆虐,茧裹絮缠,蠹虫自颅腔颅中涌出。由是方知谶语为真,但回过头再去盘问长舌三人,欲知是谁勘破异化真相,那几位早已对当日之事一问三不知……此一干事按下不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