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这话便挨了宫尚角一记眼刀,讪笑着咧了咧嘴:他大略是按宫尚角的意思在说没错,只是灵光乍现地加了一句,惹得角公子有些不满。
“——这灵棚本为祭奠我雷家堡四十一条亡魂,能不能走进来,要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!”
雷重昭话音甫落,有七八条身影斜刺里闪出来,挡在刚刚被宫门侍卫清出的道路上。他们身量各异,手持各色兵刃,但全部麻衣白袍,神色间怒气冲天。
宫门侍卫成倍于他们,自是不惧,各自抽刀向敌,严阵以待。领头的宫岚角按兵不动,目光穿透人群,投向船上两人。
形势骤然焦灼,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。有人在喧哗声中大喝了一嗓子,宫子羽抬头追去,发现竟还是个熟人——铁箫先生手持一柄崭新的铁箫,正立于西侧望楼的一只翼角。
“都别乱动!我雷家堡的千机□□相信诸位皆有耳闻,如若在此处引爆,码头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!”
在场无人不知雷家火器威力,纷纷变颜噤声。
此时众人方见宫尚角有了反应。他先是朝船下的宫岚角点了点头,又立即转头向身后打了一长串手势。紧接着,所有宫门侍卫齐齐归刀入鞘,撤出战局。只有少数人能看清,一个玄衣身影已于同一时间自大舸之上窜了出去。
“找到寒鸦陆了么?”宫尚角的目光转向艏楼。
上官浅的声音先一步从楼上传入耳际:“找到了!他易了容,但逃不过我的眼睛。”
“很好,等我们一下船,你们就行动!”宫尚角没有半句废言,说话间已着手戴上宫子羽刚刚交予他的手套。
——那副手套薄而韧,以细密金丝编制,手心及几处关节镶嵌小磁石,不仅可以抵御兵刃、吸附暗器,更能防止自身兵器脱手。
宫远徵必然是知道拦不住宫尚角动刀,于是特地以自己的手套精心改制。宫子羽接过那双薄如蝉翼的手套时只觉得沉甸甸。
而宫尚角呢?大舸靠岸前他将那副手套握在手中摩挲许久,终究未发一言。
宫子羽仍旧很不放心,于是拉了他一下,做最终努力:“你确定要自己出手?”
宫尚角目光凛冽地扫过来:“箭在弦上,别说那些没用的!雷家不会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擅动火器,只恐有人从中作梗——你要看好他们,别让这些人乱来!”
“不行!我得看着你!”宫子羽拒绝得明确,“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,宫远徵非得跟我拼……”
他“命”字尚未出口,宫尚角已然自船舷飞身跃下,长刀出鞘,龙吟四野,刀光连着寒锋,顷刻间在每个沾身者的衣襟和脸颊留下几道浅痕,不多不少,俱是三寸整。
宫子羽一路跟在他身后,知道他是凭借地形优势出手,全然靠的是炉火纯青的刀法和四两拨千斤的巧劲。可即便几乎用不出什么力道,他依然在自身气势的加持之下连破数关,转眼已到了那白棚之前。
别人或许都能唬住,但灵棚之内,雷重昭几乎立即看出端倪,不禁惊呼一声:“好身手,可惜!……”
帐幔招展,顿如无数白蛾翻飞,雷重昭自一副惨白引魂幡后现身,掌心蕴足内劲,似焚轮般朝宫尚角席卷而来。宫子羽惊觉要遭,立即一个闪身腾挪,拂袖替宫尚角挡下那掌。
雷重昭连退五步站定,宫子羽方知他内功虽不如自己,却绝对可称一流高手。如若这掌真的打在宫尚角身上,那他宫子羽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。
——换言之,雷重昭掌风之下不曾留手,那一瞬间必定起了十足的杀心。
宫尚角气息已乱,长刀擎身,唇边沁出几分若有似无的血迹。
宫子羽知道他已撑不了多久,于是立即扬手召回侍卫,与宫岚角一道将人护在身后:“我宫门当诸位来者是客,这才一味忍让。雷大当家若如此不留余地,就别怪我们先礼后兵了!”
宫尚角却在这时将宫子羽推开,音量虽低,说话间气势依然不输:“岚角,带你的人撤出码头。子羽,你现在回船上起锚。我要与雷大当家单独聊聊。”
雷重昭神色一变:“宫二先生病得这般严重,还敢与我单独相处,真不怕我动手杀你?”
宫尚角稳如磐石,挥手打断宫子羽脱口而出的峻拒,抬手指了指西侧望楼:铁箫先生早已挂在檐角处不省人事,而那支铁箫此刻正在宫岸角手中闪动森然寒光。
“——雷家堡精锐现下都在此处,你杀我,那我们就同归于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