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尚角对宫紫商的反应有些哭笑不得,仰着头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你们才是啊……能不能别一个个都用那种眼神看我,我还没死呢。”
“嘘——”宫紫商连忙夸张地做了噤声的手势,“从现在起,我们都不要再提这个字!”
“好,宫二谨遵大小姐之命。”宫尚角带着三分调侃,把话答得轻飘飘。
他顿了顿,方又正色:“不过,大小姐也该听我一次。”
茶案上的小火炉在背景音中咕嘟作响。宫紫商过去掀开盖子,研究一番,只看出里面加了人参和石斛。但这茶一闻上去就知道苦得很,应该另有其他的药材,显然是为宫尚角准备的。
她取了只茶碗,从壶中倒出琥珀色的茶汤,端着走回榻前。
“什么意思?”她将那只月白色的瓷碗递过去。
宫尚角道了谢接过,却没有喝:“我前日差人去商宫,是怎么说的?”
宫紫商满眼无辜:“不就是让我们这段时间多加小心……哦对了,你还说不要将锦商带去羽宫。”
“我是让紫商姐姐最近少出门!”宫尚角显得一脸无奈。
“——我听说执刃已将‘云为衫’接去羽宫了,这个时候,你来我这里做什么?”
这人,病成这样,还是一点情面也不讲。
宫紫商翻着白眼,一屁股坐在他身边:“你都说了,我是你姐姐!姐姐来探望生病的弟弟,难道不应该么?”
她说罢便梗起半条白颈,目光坚毅,表情强硬。
宫尚角终于被她逗笑了。
他与宫紫商只差半岁,小时候未曾喊过她一声姐姐。近年来倒是叫得多些,但也仅出于尊重,谁能想到她这会儿对他端起了姐姐的架子。
但只一瞬,宫尚角旋即又将笑容敛去,问道:“你见着那个‘云为衫’了么?”
宫紫商对他沉迷公事实在不满,可又无法不作答:“见了。人是真像,但那个眼神……嘶……”
她回想起“云为衫”踏入羽宫门槛前那冰冷的一瞥,忍不住打了个摆子。
宫尚角了然点点头:“远徵说要去试试她。多年前点竹身中剧毒时曾以百草萃解毒,想来百草萃的配方在无锋高层已非秘密。这个‘云为衫’有没有服用过百草萃,一探便知。”
“无锋女子的手段你是领教过的,远徵弟弟心性单纯,别被骗了才好。”
“那只能盼望我们的执刃大人脑子还清醒,别一见了云为衫的脸,便丢了魂。”
“你近来对他们二人倒是格外放心?”
“一个是执刃,一个是徵宫宫主,早该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。我能帮他们一时,终究护不了他们一世……”
“你这两个弟弟可未必这么想!”宫紫商决然打断他,“尤其是宫远徵,你若有事,他只怕要掀了整个宫门的屋顶!”
宫尚角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,终于为弟弟执言发声:“他不会的。你们都道他疯,可他实际上从来不会失了理智。”
“那么有把握?”
“因为他是我弟弟。”
很好,又是被这兄弟情深创飞的一天。
宫紫商哀叹了一声:“那好吧。既然你这么信你弟弟,就赶紧把药喝了。”
她说着,指了指已被宫尚角安置在案几上的茶碗。
“……药?”宫尚角难得露了半分吃惊之色。
宫紫商不紧不慢地解释:“听闻你几日来都没怎么好好服药。把药加在茶里,为的就是让你别那么抗拒。远徵弟弟可是交代了任务给我,让我一定看着你喝下去。”
窗外忽起了一阵凉风。
风将日光掩去,尔后卷着料峭轻寒漫过窗棂,撩起宫紫商的发丝,也惹得榻上人止不住地一阵咳逆。
宫紫商忙起身去将窗户关上,顺手拂去眼角的潮湿,这才回头笑道:“快趁热喝吧,别让我难做,也别浪费了你弟弟一片苦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