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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六(第2页)

“哥……”宫远徵的脸上似喜似悲,明灭不定。

随即他慌乱地摇了摇头,抖抖提在手里的药包:“我这就煎药,哥哥若困了就先睡一会儿,好了我叫你。”

“远徵,药别熬了,过来坐吧。”宫尚角的语声也轻快了些许,一边说着,一边朝宫远徵招了招手。

宫远徵迟疑地走过去,迟疑地坐在榻边:“哥你……怎么了?”

“近来夜夜守着我,辛苦你了。回徵宫去好好睡一觉吧。”宫尚角棱角分明的脸上映着和煦的笑意。

宫远徵看得有些痴了。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哥哥这样笑了。

年初时,他得知了哥哥的病。那好像是他第一次朝哥哥发火,而他的哥哥则一言不发承受了他的怒气,转而在第二日说服长老院免试传授他雪月花九式刀法,并在一个月内将其中的全部关窍悉心教与他。

那架势像极了四年前哥哥逼宫子羽速通三域试炼,承担执刃责任。他的哥哥就像是在做着什么万全准备,生怕速度不够快,生怕做得不够好。

宫远徵想假装不知情,可他做不到。他知道他的哥哥心下装着一把沙漏,而现在,那斗中的沙子已所剩无几。

所以他才迅速为角宫培养了接班人。所以他才要在这时引无锋入局。他已没有时间再等了。

凛冬将至,可能是他挨不过的刺骨冰寒……

宫远徵的泪“唰”得落下来。他抱住哥哥,任大颗大颗的泪滴连成串滚入他哥哥的衣襟,再大把大把淌进他哥哥的胸膛。

宫尚角当然感受到了胸口处的一片湿热,只是弟弟将他裹得那样紧,他无力挣脱,笑得着实有些无奈:“远徵,你再不松手,我就真要晕过去了……”

他拍着弟弟的手臂,将刚才发生的事娓娓说与他听。

宫远徵终于将手松开,从他怀里探出半只脑袋:“哥,你说的是真的?”

一瞬间,宫尚角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,七岁的宫远徵从柱后探出头,怯生生地看着他,生怕他赶他走,生怕他不喜欢他。
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宫尚角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你还怕我骗你不成?”

宫远徵轻轻地闭了闭眼:“我当然怕!我怕哥哥是回光返照,我怕哥哥是在赶我走,我……”

他忽而自行镇定下来,坐起身抹去满脸泪痕,自嘲般地笑了笑:“罢了!我这是怎么了,这么大的人,还要哥哥来哄……”

宫尚角却忽然收了笑,极认真地凝视着那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:“远徵,我或许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你,但哥哥答应你,我会尽全力、好好地活下去。所以别害怕,好吗?”

*

夜近中宵,堂前圆月渐渐西沉,玄衣青年抱着刀坐于廊下,终于看见徵公子从屋内走了出来。

“金复呢?”他看到徵公子问。

【下半夜。快了。】

徵公子点点头:“我回徵宫,明日再来。等金复来了,你也早些休息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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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六)

宫紫商将宫尚角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了一遍,又从左到右仔细打量了一圈,接着咂咂嘴:“确实瘦了不少!可我看你这状态,倒比宫子羽那家伙说的好些?——至少不是什么吊着半条命,有出气,没进气。”

今日旧尘山谷里难得放晴,角宫的主室也久违地开了扇窗。冬日暖阳透过菱花槛窗洒进来,将角宫主人那张久失血色的脸也映得有了些精气。

宫紫商说话时表情浮夸,生怕宫尚角不知道她是在说笑逗他。

而那厢则配合地将脸一沉,作佯怒状:“他是这么说我的?”

“别!你可少用你那张死鱼脸看人,别到时候真……”宫紫商忙着回怼,嘴上便忘了把门,话出口才发现实在是说了句不该提的,当即有些懊悔地咧了咧嘴。

——这几日宫门大事将临,上上下下都在严阵以待。她整宿整宿不见金繁,追去羽宫盘问,宫子羽便与她说了他们的计划,连带着交代了宫尚角的事:

“……后来我们又去过月长老那里。月长老交了底,说角公子可能很难撑过这个冬天了……”

若不是宫子羽话尾的哽塞,若不是连金繁也一脸凝重,她简直要怀疑宫门的执刃是在耍她。

明明几个月前还看起来好好的,这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?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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