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澜低下头,看见了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早已不再干净。
厚茧,裂口,剑伤,灼痕。
指甲边缘有干涸的血。
掌心深处,还有当年为了克制《灵枢情种诀》的欲望,自己掐出来的一道旧疤。
他看着那道疤。
灰白世界的深处,那间早已碎去的茅屋重新亮起了一点火光。
阿杏捧着空药碗,站在他面前。
她没有像方才的幻象那样质问他。
也没有说她原谅他。
她只是看着他的手。
像从前那样,认真得有些笨拙。
“坏人不会喝药喝得这么急。”
她说。
“也不会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道伤上。
“把自己弄成这样。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几乎被黑气吞没。
魔气在灵台前一寸,停住了。
林澜跪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一下。
很低,很哑。
笑得肩膀都在颤抖,不知是在笑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……她说错了。”
他哑声说。
“坏人也会满身是伤。”
“我杀过人,骗过人。利用过清寒,利用过夜昙。为了活命,做过我自己到现在都不敢细想的事。”
“这双手不干净。”
“我也不是好人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每做一件,都会疼。”
“到今天还疼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他撑着膝盖,一寸一寸地从魔气中站了起来。
温暖的黑气从他身上簌簌剥落。黑气剥落之处,所有被压下的旧痛轰然归位。
林澜咬着牙,任由它们回来。
“意味着我还分得清对错。”
“做过恶事的人,和‘恶’本身,隔着一条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