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尘挥落。
“该亮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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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月后,凡人的一处市镇。
青石街上还留着修补的痕迹。
新凿的石板颜色浅,旧的颜色深,一深一浅拼在一起,像一件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净的衣裳。
街两侧的屋子有的只重新架了梁,椽子还露着新木的白茬;有的已经上了瓦,瓦当下挂着晒干的红辣椒和玉米,一串一串,在初冬的太阳底下红得发亮。
“糖葫芦——刚蘸的糖葫芦——”
“磨剪子嘞——戗菜刀——”
“热豆腐!三文一块,加辣不要钱!”
叫卖声此起彼伏,混着炸油糕的滋滋声、木匠铺里的锯木声、还有不知道谁家孩子挨了揍在哭的动静,闹哄哄的,扑面而来。
苏晓晓走在最前面,两条腿几乎是蹦着的。
“林公子林公子!你看那个!”她伸手一指街角的吹糖人摊子,又指斜对面挂着新匾的酒楼,“还有那个!‘回春楼’,哈,一家酒楼叫回春楼,也不怕人当成医馆闯进去——哎那边还有卖花布的!”
她今日没穿百草谷的药袍,换了一身杏子色的棉裙,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束着,跑起来发梢一跳一跳。
药谷里闷了几个月,配药、施药、救人,如今出得谷来,眼睛简直不够用。
“慢点。”林澜在后面提醒,“石板还没铺平,摔了没人扶你。”
“叶姐姐会扶我的!”
苏晓晓头也不回。
叶清寒走在林澜侧后半步,闻言唇角动了动,没否认。
她今日也未着白衣。
一身极淡的青灰布裙,外罩素面斗篷,孤尘用布套裹了背在身后,远看不过是个佩剑的游学女子。
断过的两根手指已被苏晓晓的药续好,只是天冷时仍会发僵,此刻正拢在袖中,指尖无意识地弯了弯。
金丹之后,五感通透。
她能听见半条街外豆腐脑滚锅的咕嘟声,能闻见十几户人家灶间不同的柴火气——有烧松枝的,有烧秸秆的,还有一户人家的米糊糊明显煮糊了。
搁在从前,这些声音气味会被她的剑心尽数滤去。
如今她一样一样地听,一样一样地闻。
“在数什么?”林澜偏头问。
“炊烟。”叶清寒答得平静,“进镇到现在,四十七缕。”
林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屋脊之上。灰白的烟一缕一缕,歪歪扭扭地升上去,被风一吹就散,散了又有新的升起来。
“上个月路过时是多少?”
“十九。”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四十七比十九多出来的那些,就是答案本身。
夜昙走在最外侧。
她仍旧穿着墨灰的衣裳,只是劲装换成了寻常剪裁的夹袄,看着松快了些。
她的位置踩得很讲究——恰好挡住街口方向,又恰好能同时看见三个同伴的背影,这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,改不掉,也没人要她改。
只是她的浅灰色眼睛,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糖人摊。
摊主是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汉,正拿铜勺舀起金黄的糖稀,手腕一抖一转,糖丝在青石板上游走,眨眼间勾出一只翘尾巴的猫。
夜昙站住了。
苏晓晓的雷达般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。
“夜昙姐姐想要糖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