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后半步,靠在灶台边上,随手拿起案板上切剩的一截萝卜咬了一口。生萝卜的辛辣在舌根炸开,带着泥土的清苦气。
苏晓晓在灶前忙碌的背影小小的,鹅黄的衣裳上沾了好几点油渍,腰间系的围裙太大了,在身后打了个笨拙的蝴蝶结。
她一边翻炒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偶尔被溅出的油星吓得缩一下手,又立刻凑回去。
林澜看着她的背影,嚼着萝卜,心思却已飘到了别处。
这几日与叶清寒的双修,成效远超他的预期。
魔气经由心楔渡入她的经脉后,并非如普通修士那样横冲直撞地侵蚀灵台,而是沿着她原本受损的经络缓缓渗透,像是春水灌入干裂的河床——填补、浸润、重塑。
叶清寒的根基本就极好,天剑玄宗首席的底子摆在那里,只是经脉断裂后灵力运转不畅,如同利剑卷了刃。
而魔气恰好充当了某种……黏合剂。
不,不止是黏合剂。
前天林间那一剑。
他闭上眼,那一幕仍清晰如昨——
叶清寒持剑而立,青丝被风吹散,魔气沿着她的剑臂蔓延,在剑身上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暗色涟漪。
那并非单纯的灵力附着,而是魔气与她残存的剑意产生了某种共鸣,就像两条频率相近的琴弦同时被拨动。
她出剑的那一瞬,他甚至看到了剑气的形态发生了变化。
天剑玄宗的正统剑气是凛冽的、纯粹的、如秋水长天般清明。
但那一剑——剑气的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灰紫色,像是霜刃上凝了一层毒。
剑气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像是被腐蚀了一般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。
而且那股魔气并非她主动催发的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、自发的融合。
就好像她的身体——或者说她的剑道——天然适合这条路。
这让林澜想起了《灵枢情种诀》中的一段晦涩记载:"情根深种者,魔亦为道。心楔非锁,乃桥。”
桥。
连接灵与魔的桥。
如果叶清寒能够完全掌控这种融合,那她的战力将不再局限于筑基期的天花板。甚至——
“林澜哥哥?”
苏晓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么呀?萝卜都咬了一半了也不嚼。"苏晓晓歪着头看他,眼里带着好奇。
林澜低头一看,手里的萝卜果然只剩了半截,齿痕清晰。他笑了笑,将剩下的塞进嘴里三两口嚼完咽了。
“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在想……"他将萝卜缨子丢进灶火里,看着它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,"找个地方。”
“找地方?"苏晓晓眨了眨眼,"找什么地方?”
“一个安静的、没人打扰的地方。"林澜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我和叶师姐需要一段时间闭关修炼。”
苏晓晓"哦"了一声,没有多想。在她的认知里,修士闭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她转回身去盛菜,嘴里念叨着:"那你们要去多久呀?我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——”
“不会太久。"林澜说,"而且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。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镇上。”
苏晓晓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:"真的?那我可以帮你们炼丹煮饭!”
“嗯。”
她笑起来,露出两颗小虎牙,手脚愈发麻利地将炒好的山菌盛进粗陶碟子里。
林澜靠在灶台边,目光穿过灶房的小窗,落在院墙外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