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六州的划分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,衡阳老祖都不一定知道,即便游弋行走江湖,也从没听人说起过六州还有什么前传。
“还没有划分六州的时候,灵气格外强盛,所以出了很多强盛的大妖,也有很多特殊的人族,那是能成神成仙的年代,以现在人对灵气的感知程度,无法理解那样的环境会生长出怎样的种族。就如人族而言,有一个族群叫‘夸人’,传说他们力大无穷,还有一个族群叫‘越人’,他们手长脚宽,裸足能日行千里,还有一个族群叫‘瞳人’,他们能辨灵之走势,通脉络前踪……”
游弋本听得昏昏欲睡,恍惚听到什么字眼,他一个骨碌翻起身,静静看着顾子衿。就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顾子衿先把他按回去,平静道:“我知道,这和你很像。”
“你……就是看到了这个,才知道我能辨认灵脉?”
“嗯,”顾子衿放在他肩上的手没挪开,安抚孩子睡觉般,一下一下拍着,“算是吧。他们并不特别,这片土地上的人类,定然和他们有着相似的血,只是灵气减弱,血脉稀薄,再难有人继承那样的能力。”
“所以,我真是个倒霉的人。”游弋笑了笑,随即又觉得这话太自苦,忙转移了话题:“你不要告诉我,这一村子怪人也是继承了什么族群血脉?”
灰袍子盖在两人身上,顾子衿从下面抓住他的手,捏了捏,“嗯,的确有过一个叫‘炎人’族群,传说他们能够聆听天命,这一点和这村子里的人对生死的预知很像。”
“那些仪式呢?”
“我猜,这个村子的人并不都能预知生死。虽然不知道这些仪式的由来,但或许他们相信,做那些事情是获得某种能力的途径。”
“是了,即便不是为了获取某种能力,但计划出这种有悖人伦的事,绝对有所图谋。”
顾子衿忽然问游弋:“你从小就能看见灵脉吗?”
“不是,我小时候就是个普通小孩。我有个叔叔,是个狼妖,我大概是他捡的吧,他总是带着我搬家。也不知道那时我几岁,大概有这么高,”游弋拿手比划了一下,“忽然有一天,他不见了,我想去找他,然后就走了很远的路,等我感觉饿的时候又想回家,可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,我就只能继续找,结果更倒霉的来了,让我遇上那个……”
话说得正热,他忽然停了。游弋知道,后面的事情是块疮,他曾经由着这疮烂下去,烂得鲜血淋漓,却伤了许多无辜的人,顾子衿是一个。
他不知道顾子衿是不是还在疼,有没有疔疤,能不能长出新肉,是否掉了痂。所以他不该再说下去,怕坏了这难得的好时光。
两人静了一息,游弋还没想好怎么扯开这话,却听顾子衿问:“然后,你遇见了贺千秋,对吗?”
游弋感觉自己被他抓住的手都僵了,两人平躺着,看着屋顶,游弋没有回答,他只是在黑夜里点了点头。
他感觉自己那僵硬的手被攥了个紧,他听见顾子衿又问:“他……对你不好,是吗?”
游弋再度点了点头。
他很想知道顾子衿还会问他什么,自当年顾子衿知道了他和贺千秋的恩怨后,知道了他那敬爱的师尊曾经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后,他们第一次有机会,心平气和来谈论这个人。
他恶劣的想要知道现在的顾子衿对贺千秋的看法,同时又隐隐希望这个话题就此打住,这种感觉真真像长出一块血痂,明明知道放着它不管就能长出新肉,又忍不住要去扣它。游弋不知道顾子衿的伤有多深,却在这两端的拉扯中发现,他自己的伤疤竟没长好!
对于贺千秋其人,该报的仇已经报了,他早该把他甩到九霄云外去,可偏偏,他雪了与贺千秋的恨,又掺杂进一个顾子衿,如今是旧伤上叠新伤,怎一个雪上加霜了得!
游弋翻个身,背对了他。以为顾子衿还会问下去,或许是好奇他在贺千秋手下过的什么日子,或许想要将游弋眼里的贺千秋,和他心里的师尊两下对比,或许要告诉他贺千秋的身不由衷,劝自己不要怪他?
他胡思乱想着,却听顾子衿说:“以后,我们之间,不提他了,好不好?”
游弋下意识一点头,直至身后顾子衿拥过来,他的呼吸喷在游弋后颈,打湿了一小块皮肤。游弋一下子半撑起身,他皱眉看着顾子衿,简直难以置信:“什么?”
顾子衿随着他坐起来,沉默了好一阵,他重复道:“我们之间……不要再提他。”
游弋没由来腾起一股怒火,他抓了顾子衿手腕一扯,“贺千秋是你师父,你说过他对你很好。”
游弋紧紧盯着他:“顾子衿,是我杀了贺千秋。我杀了你的师父,你只有这样一句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