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皮很沉,像是熬了几个通宵的猎人,在陷阱边守夜。但他不敢睡。他知道,只要意识一松,心魔可能捲土重来。所以他保持半醒状態,让风域在识海边缘低速运转,像哨兵巡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洞外的狼嚎又响了一次,这次更远,似乎来自山脊另一侧。他听出来了,是赤离那边的方向。但她没有靠近,说明情况尚在控制中。他不去管,也不去想。
他只关注自己的心跳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稳定,均匀,不快不慢。
突然,他右手食指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,而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风域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——来自头顶上方三百丈的云层。那里有雷气积聚,虽未成形,但已有徵兆。不是现在,但不远了。
他嘴角微微动了动,没笑,也没说什么。
只是將左手慢慢移到腰间,摸了摸兽骨链。链子冰凉,上面刻著图腾部落的古老符文,是他亲手刻下的標记。他记得那天,小禾踮著脚看他刻字,问他写的是什么。他说:“活下去。”
他现在,还在执行这句话。
他的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地。风域再次探出,这次不是为了警戒,而是预演。他在模擬雷劫降临时的第一反应——如何引风成龙,如何借势避雷,如何在电光火石间找到反击缝隙。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,更准。
到了第四遍时,他的动作突然停住。
风域卡在第三条经络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。他皱眉,立即回溯路径,却发现並无异物。再试一次,还是如此。
他明白了。
不是外力阻拦,而是身体在提醒他——已经到极限了。连续七日闭关,三场精神对抗,哪怕意志再强,肉体也会发出警告。
他缓缓放下手,不再强迫自己。
洞內重归寂静。
他的头微微垂下,呼吸变得绵长。不是睡著,而是进入一种介於清醒与昏沉之间的状態。像冬眠的蛇,看似不动,实则蓄势待发。
他知道,当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,他会立刻醒来。
而现在,他只需要守住这一口气。
守住这具残破却坚韧的躯壳。
守住这个从阴沟里爬出来、一路杀到今天的灵魂。
他的手指慢慢鬆开,滑落在寒玉床边缘。
指尖触到一滴融化的霜水,凉意顺著皮肤爬上手臂。
他没擦,也没动。
就让它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