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沉默。
那人继续道:“你怕被人发现,所以戴面具;你怕被看穿,所以杀人灭口;你怕被当成异类,所以拼命装成人样。可你心里清楚——你从来就不是人。”
风域剧烈震颤,几近失控。
灵台边缘开始龟裂,风龙虚影黯淡下来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左手不自觉按住胸口,那里传来一阵阵锯齿般的钝痛。他知道,若再这样下去,神识將彻底崩解,意识消散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就在最后一丝清明即將熄灭时,一道声音突兀响起。
“短命种,疼就对了——活著才配怕。”
声如钟磬,自识海外传来,不带感情,却极具穿透力。那声音一落,求生进化系统底层指令被瞬间激活,一丝生存值强制注入神识核心。风域稳住,裂痕停止蔓延。
是风老。
他没现身,也没靠近,只是留下一句话,便再度沉寂。
可就是这一句话,像一把刀,劈开了迷障。
江无涯睁开眼。
不是现实中的睁眼,而是意识层面的觉醒。他看著那个质问自己的“江无涯”,忽然笑了。笑声不大,却透著一股狠劲。
“我就是我。”他说。
不需要是人,也不需要是虫。不需要被谁认可,也不需要活得像个“正常人”。他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偽装,不是取悦,而是掠夺,是挣扎,是每一次在绝境中爬起来的执念。
风龙咆哮。
妖变躯怒张。
內外共振,神识轰然爆发。风龙虚影冲天而起,一口咬碎心魔幻影。那由恐惧凝成的人影发出一声悽厉嘶吼,隨即炸成无数黑点,被狂风吹散。
识海重归清明。
灵气流转圆融无碍,风域虽未扩张,却变得更加凝练,每一缕气流都精准可控。妖变躯蜷缩回识海角落,鳞甲恢復光泽,百足不再抽搐,毒腺安静沉淀。它受过伤,但它还活著,而且更强。
他的呼吸渐渐平稳,脸上的肌肉鬆弛下来。现实中,他仍盘坐在寒玉床上,双目紧闭,脸色由苍白转为沉静。左手搭在右腕上,脉搏平稳有力,体温回升,寒玉床结的霜层开始融化,水珠顺著床沿滴落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。
洞外,夜色正浓。
山风依旧吹拂藤蔓,发出沙沙声。远处传来一声狼嚎,极轻,像是传递某种讯息,但他没有回应,也没有动作。他知道那是外界的声音,与他此刻无关。
他现在只专注於体內。
风域缓缓收回,贴著经络游走一遍,確认无残留异力。隨后,他將意识沉入丹田,查看修为状態。灵力总量未增,但质量明显提升,运行速度加快三成,与妖力的融合度也达到新高度。原本两者交匯处常有滯涩,如今却如溪流入河,顺畅自然。
这是心魔劫后的馈赠——不是突破境界,而是根基夯实。就像一把刀,原先锋利但易折,现在刃口不变,却多了韧性。
他没有急於起身,也没有尝试新的招式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没来。心魔劫只是前奏,真正的小天劫还在后面。而那一劫,不会给他演练的机会。
他重新调整坐姿,让背部完全贴合寒玉床的弧面。双腿盘定,双手置於膝上,掌心朝上。风域最后一次展开,贴地绕洞室三周,扫过岩壁、地面、藤蔓缝隙,確认无任何异常后,缓缓收回体內。
然后,他闭上眼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修行,也不是为了推演战术,而是等待。
等待雷劫降临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