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中无路,只有猎户踩出的小径蜿蜒向前。他拐入其中,借树影遮蔽身形,停下调息。靠在一棵老松上,他解开衣袖,查看左臂伤口。皮肉翻卷处已结黑痂,但周围皮肤泛青,毒素仍在扩散。他从药囊取出一颗解毒丸吞下,苦味在舌根化开。
风域扫过四周,確认无人跟踪。
他闭眼片刻,脑中回放刚才对话。皇子为何选他?昨夜秘地之事极为隱秘,能精准拦他在南门,说明早已掌握其行踪。但对方並未当场擒拿,反而给任务、赐令牌——这不像追捕,倒像利用。
他不怕被利用。
他只怕被人看透。
袖中毒刺机关无声滑动,他確认其运作正常。真身虽受痛感反噬,但擬形化人分身尚能支撑长途跋涉。只要不死,他就能活下来。
他站起身,继续北行。
傍晚,他抵达一处驛站。
驛站建在山腰,外墙斑驳,门口掛著褪色的旗幡。几名散修模样的人坐在檐下喝酒,见他进来,目光扫了一眼便移开。他要了一间上房,付了双倍银钱,要求不被打扰。
进屋后,他反锁房门,將桌椅抵住入口。隨后从怀中取出玉匣,放在桌上。
金纹龙鬚草仍在轻轻摇曳,凝脉石表面的金光比昨夜更盛。他没打开,只用风域扫过匣体內外,確认无追踪符纹。一切正常。
他把玉匣藏进床板下方,躺到床上闭目养神。
夜里,风声渐紧。
他睡得很浅,每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,检查门窗是否完好,风域是否运转正常。半夜时,窗外掠过一道黑影,似乎是夜行修士路过。他没动,只將呼吸压到最缓。
次日清晨,他退房下山。
山脚下有条岔路,一条向东通往城镇,一条向北深入北岭。他选了北线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石碑。
碑上无字,只刻著一圈扭曲的纹路,像是某种封印痕跡。他停下脚步,风域贴地探出。纹路下方埋有机关,可能是警示阵,一旦越过便会触发通报。
他绕行五丈,从侧面穿过。
翻过一道山樑后,视野豁然开阔。前方是一片谷地,四周群山环抱,中间建有数十座木屋,屋顶覆盖茅草,隱约可见人影走动。谷口立著一面黑旗,旗面绣著一把断裂的剑,下面是三个血红大字:**北岭集**。
散修联盟的据点。
他站在高处观察良久。进出之人皆佩兵刃,神色警惕,身上多有伤痕。谷口设有两道岗哨,每人腰间掛一枚铜牌,似乎是身份凭证。
他没贸然靠近。
转身走入旁边密林,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坐下。从包袱中取出乾粮啃了几口,又喝了一口水囊中的冷水。太阳西斜,林中光线渐暗。
他开始思考如何混入。
正面闯入不可能。他现在身份不明,无凭证,无引荐人,守卫不会放行。若夜间潜入,风险更高,对方既能在皇城外设伏,必然也有应对隱匿者的手段。
必须另寻办法。
他回忆皇子的话。“风眼”二字,疯掉的探子反覆念叨。这或许是关键。
他闭眼,用风域模擬方圆十里內的气流走向。风从北岭谷地吹出,带有淡淡铁锈味,那是长期锻兵留下的气息。风速稳定,但在午时前后会突然减弱,持续约一刻钟。那时,谷中某处似乎有吸力產生,將周围空气抽向內部。
地下有风眼。
他睁开眼。或许那里就是入口。
天黑前,他找到一处背风岩穴,准备过夜。进洞前,他最后一次展开风域,扫过全身经络。毒素已退至手腕,但仍未能完全清除。他取出最后一颗解毒丹服下,靠在石壁上休息。
夜里下了小雨。
雨水顺著岩缝滴落,打在洞口的石头上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他半梦半醒,听见远处传来狼嚎。那声音不像野兽,倒像是人为模仿,节奏古怪。
他没理会。
第二天一早,他离开岩穴,继续勘察地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