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沉默片刻。
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。说轻了,显得敷衍;说重了,可能被视为挑衅。但他也清楚,这些人既然留下来问,就说明已经愿意听真话。
“两点。”他说,“第一,別把凡人当累赘。他们是根基,不是负担。给他们药,给符,给一点机会,他们会用命还回来。第二,別只盯著天才。天才容易死,也容易叛。真正撑起宗门的,是那些每天练功、守夜、巡山的普通人。”
长老听完,没立刻回应。
他回头看了另外两名同僚一眼。三人低声商议几句,声音极低,但江无涯的风域捕捉到了关键词:“……確有见地”“……不同於寻常修士思维”“……可堪大用”。
片刻后,长老转身,正色道:“你说的,我们都记下了。”
他语气郑重,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带著试探意味。
“宗门收过不少天才,有人剑意通神,有人丹道惊人,但少有你这般懂凡人之用的人。你能把一门高阶术法,拆成泥地上的一条线、一根刺、一次呼吸的节奏,这才是真正的悟性。”
江无涯没应声。
他知道这是夸奖,但他也知道,夸奖之后往往跟著要求。
果然,长老接著说道:“望你持续为宗门与部落效力。你若有什么需要,也可通过常驻弟子上报,药材、符籙、基础法器,皆可依功绩兑换。”
这话一出,场上气氛变了。
不再是紧张,不再是防备。是一种沉实的认可。
江无涯终於抬起前端足肢,行了个正式礼节动作——比刚才那次多用了半分力,多了半寸幅度,表示接受。
“我接受。”
长老点点头,没再多言。他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,回头看了江无涯一眼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然后带著另外两人,朝村口方向走去。
云舟残影所化的光点已在天际浮现,缓缓升空,破开雾气,渐渐消失於西方天际。
场地上一片寂静。
片刻后,有人低声问:“江哥……他们真的认可你了?”
江无涯看著天空,直到光点彻底不见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“算是吧。”他说。
他前端足肢轻敲地面两次。
训练重新开始。
一人前冲,一人闪避;木桩上毒刺再次钉入;风域低旋,枯叶翻飞。动作比刚才更用力,更专注。
江无涯回到图腾柱下,盘踞原地。他没笑,也没放鬆。肋骨处的钝痛仍在,风域也只维持在三丈內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宗门看得见这里,就意味著更多眼睛会盯上来。有人会支持,也会有人反对。
但他不怕。
他唯一在乎的,是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。
太阳继续西斜,光影在图腾柱上滑过刻纹,底部燃著守夜焰的凹槽仍未使用,但火种已备好,放在旁边陶罐里。
江无涯闭上眼,风域缓缓运转,监控十丈动静。他不再像昨夜那样警觉如弦,但也没有彻底放鬆。
他还记得那枚窥命瞳。
虽然已经封存,但谁知道有没有其他手段?
他不能大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