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总,这……”
“致远,我们买的不只是一个矿。”王恪的声音很清晰,“我们买的是一扇门,通往澳大利亚资源產业的门。有了这个矿,我们就是『矿业投资者,不是『外国投机客。以后买更多的矿,投资更多的资源,会容易得多。”
陈致远明白了:“我这就去谈。”
谈判比预想的顺利。老麦克听说条件都答应,还愿意投资更新设备,眼眶红了。签意向书时,他的手在抖。
“陈先生,您老板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他问。
陈致远想了想:“是个相信实业救国的人。虽然他现在做的是最高科技的东西,但他常说,晶片和钢铁,是一个国家工业的两条腿,缺一不可。”
老麦克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用力握了握手。
当晚,陈致远住在矿场的铁皮房里。夜里很冷,和白天判若两个世界。他睡不著,走到外面。星空璀璨得嚇人,银河横跨天际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
一个老矿工也在外面抽菸,看见他,递过来一支烟。陈致远接过,点燃,辛辣的澳洲菸草让他咳嗽起来。
“不习惯吧?”老矿工笑了,“我们这儿的烟,劲儿大。”
两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。
“陈先生,你们买了矿,会从中国派工人来吗?”老矿工问。
“不会。”陈致远说,“矿工还是你们,我们只派几个技术员和管理人员。而且,我们计划送一些中国年轻工程师来学习,学习怎么找矿,怎么开矿。”
老矿工眼睛亮了:“真的?我干了一辈子矿,手艺……总算有人愿意学了。”
“当然愿意。”陈致远看著星空,“中国正在工业化,需要钢铁,需要矿產,也需要懂得开採这些资源的人。你们的手艺,是宝贝。”
老矿工没说话,只是用力抽著烟。菸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。
第二天,陈致远飞往巴西。
巴西,卡拉加斯铁矿区。
如果说澳大利亚的矿场是荒凉中的孤岛,那么这里就是钢铁的丛林。巨大的露天矿坑深达数百米,像地球表面的伤口。上百台巨型卡车在坑底穿梭,每一台都像移动的房子。挖掘机的铲斗一铲下去,就是两百吨矿石。
来接机的是个巴西籍日本后裔,叫藤田,明远在巴西的合作方代表。他开著一辆越野车,说话很快,夹杂著葡萄牙语、英语和日语。
“陈先生,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铁矿区。”藤田指著窗外,“淡水河谷公司的地盘。我们这次看的几个小型矿,都在它的阴影下生存。”
“为什么小型矿还能生存?”
“因为大公司吃不下全部。”藤田解释,“有些矿脉太分散,有些品位不够高,大公司看不上。但对你们来说,正好——不需要太大投资,就能获得稳定的供应。”
他们看的第一个矿在雨林边缘。矿主是个混血壮汉,叫卡洛斯,光著膀子,露出满身刺青。他的矿很原始,几乎全靠人力,矿石用驴车拉到河边,再装船运走。
“品位55%,储量大概五百万吨。”卡洛斯说话时嘴里嚼著什么东西,可能是古柯叶,“要价两百万美元,现金。”
陈致远皱眉。这种小作坊式的开採,效率低,安全隱患大,而且明显没有合法的环保手续。
“下一个。”他对藤田说。
第二个矿正规得多,有简单的机械,有化验室,矿主是个前地质教授,因为得罪了军方,被大学开除,乾脆自己开矿。
“我这里品位58%,储量八百万吨。”教授推了推眼镜,“设备虽然旧,但都能用。价格……三百万美元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矿卖给你们,但我要继续在这里做研究。”教授眼睛发亮,“卡拉加斯的地质构造很特殊,我需要长期观测数据。你们提供资金和设备,我帮你们找更多的矿。”
这个条件让陈致远心动。他仔细看了矿场的资料,又下到矿坑实地考察。矿工们大多是当地印第安人,沉默,但干活很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