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师傅坐下,搓著手:“不瞒你们说,一开始,我不想来培训。觉得丟人——我干了一辈子电子,还要两个小年轻教?但听了两天,我服了。你们讲的东西,我很多都没见过,没听过。”
他嘆口气:“我在这个厂三十年,从生產电子管收音机,到电晶体收音机,到黑白电视机。每次技术更新,我都拼命学,生怕被淘汰。但这些年,厂里不进新设备,不搞新技术,我就算想学,也没地方学。手艺……快废了。”
阿强给他倒了杯水:“周师傅,您的手艺不会废。您看,您今天焊接的那个点,比我焊得还好。您有三十年的经验,缺的只是接触新东西的机会。”
“真的?”周师傅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。”小芳说,“我们王总常说,老师傅是宝。经验是钱买不来的。”
周师傅眼眶红了。他站起身,深深鞠躬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。我一定好好学,不给716厂丟人!”
送走周师傅,阿强和小芳看著那兜苹果,沉默了很久。
“强哥,”小芳轻声说,“我觉得……咱们在做一件特別好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阿强点头,“特別好。”
一个月后,第一批二十名工人启程去深圳。
送行那天,厂区门口挤满了人。工人们背著简单的行李,家属们抹著眼泪。老赵厂长挨个握手,一遍遍嘱咐:“到了特区,好好学!学成了回来,咱们厂就靠你们了!”
阿强和小芳也隨行。他们要回蛇口工厂,继续负责这批工人的培训。
王恪站在办公楼窗前,看著大巴车驶出厂门,扬起一路尘土。
陈致远站在他身边:“王总,生產线下周到港。厂房改造已经开始了,预计两个月后能投產。”
“好。”王恪说,“告诉深圳那边,对这二十个人,要特別关照。他们是种子,种子活,合资厂才能活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致远顿了顿,“香港那边……ibm又发来合作邀请,这次是通过英国外交部转交的,语气很强硬。”
“怎么个强硬法?”
“说我们『不正当竞爭,『窃取技术,『破坏市场秩序。要求我们停止龙芯研发,接受ibm的技术审计,否则將推动美国政府制裁。”
王恪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看到对手出招时的、带著战意的笑。
“他们急了。”他说,“致远,记住,当你弱小时,没人理你。当你强大到威胁他们时,他们才会打压你。打压越狠,说明我们越接近成功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回应?”
“不用回应。”王恪转身,“专心把合资厂做好,把龙芯做出来。实力,是最好的回应。”
窗外,秋阳高照。
716厂的烟囱冒出了烟——不是生產,是在烧锅炉,为即將到来的生產线做准备。
灰扑扑的厂区,即將迎来新生。
而在南方,深圳蛇口,二十个北方工人正走下大巴,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现代化工厂:整齐的厂房,乾净的马路,绿树成荫,標语醒目。
一个年轻工人喃喃道:“这就是特区啊……”
小芳走过来,微笑:“欢迎来到明远。从今天起,这里也是你们的家。”
长城-明远计算机公司,正式启航。
虽然前路漫漫,虽然困难重重。
但种子已经播下,土壤已经鬆动。
春天,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