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厂长讲话:“这两位同志,是从明远集团深圳工厂来的技术骨干。阿强同志是生產线组长,小芳同志是优秀工人。他们將在咱们厂工作一个月,负责培训第一批去深圳学习的同志。大家欢迎!”
掌声稀稀拉拉。
阿强站起来,走到麦克风前。他看著台下几百双眼睛,有好奇,有怀疑,有期待,也有不屑。喉咙发乾,想好的词全忘了。
“我……我叫阿强。”他开口,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很蹩脚,“以前……以前是建筑工,扛水泥的。”
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。建筑工?来教我们技术?
“去年,明远在蛇口建厂,我去应聘。”阿强继续说,“当时我连电阻电容都分不清。王总说,没关係,可以学。我就学,白天上班,晚上看书,问香港来的工程师……”
他渐渐进入状態,讲自己怎么学看电路图,怎么学用示波器,怎么第一次独立调试生產线。讲得很朴实,没有大道理,就是自己的经歷。
“上个月,我们车间生產的一批电脑,卖到了德国。”阿强说,“我在杂誌上看到照片,德国大学的学生在用我们装的电脑学习。那时候我想,我一个扛水泥的,也能造出外国人用的东西。这种感觉……特別好。”
食堂里安静下来。
“来之前,王总跟我说,716厂的老师傅们技术底子好,就是缺新设备,新知识。”阿强看著台下,“我觉得,有技术底子,学什么都快。我在蛇口能学会,咱们厂的师傅们肯定也能学会,而且学得更好。”
掌声这次热烈了些。
小芳也被请上来。她紧张得声音发抖,但说得很真诚:“我……我家在潮汕农村,以前在电子厂打工,一个月挣三十块。来明远后,第一个月工资一百二,我寄回家,我妈哭了,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……”
她讲自己怎么学插件,学焊接,学测试。讲自己弟弟在老家读书,她想多挣点钱,把弟弟接来深圳上学。
“我没什么文化,初中毕业。”小芳说,“但王总说,在明远,不看学歷,看学习。谁肯学,谁就有机会。我现在在学看电路图,將来想当技术员。”
台下,一些女工眼睛亮了。
欢迎会结束后,阿强和小芳被工人们围住。七嘴八舌的问题:
“特区真的那么好吗?”
“工资真能翻倍?”
“电脑难学吗?”
“去了深圳,住哪儿?吃啥?”
阿强一一回答,耐心,实在。小芳给女工们看自己在蛇口工厂的照片——乾净的车间,整齐的工装,食堂的饭菜,宿舍的环境。
照片是最好的语言。工人们传看著,议论著,眼神里的怀疑渐渐变成嚮往。
第二天,培训正式开始。
阿强在车间里搭了一个简易的装配台,摆上从深圳带来的零件:主板、电源、內存条、硬碟、机箱。二十个被选中的工人围在旁边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
“今天,咱们装一台电脑。”阿强拿起主板,“从认识零件开始。这是cpu,电脑的大脑;这是內存,临时记事本;这是硬碟,永久仓库……”
他讲得很慢,重复关键点,让每个人都能跟上。小芳在旁边做演示,动作標准,一丝不苟。
第一天,只认识了零件。
第二天,学了防静电知识。
第三天,开始插最简单的电阻电容。
进度很慢,但扎实。
晚上,阿强和小芳在招待所整理培训笔记。窗外传来敲门声。
开门,是白天培训的一个老师傅,姓周,五十多岁,在716厂干了三十年。他手里拎著一网兜苹果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周师傅,您这是……”
“自家院里种的,不值钱。”周师傅把苹果放在桌上,“阿强老师,小芳老师,今天……谢谢你们。”
“叫我们阿强、小芳就行。”阿强赶紧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