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觉得……”李博士顿了顿,寻找合適的词,“我觉得我们赶上了一个时代。不,是我们参与创造了一个时代。”
办公室的电话响了。陈致远接起来,是美国compuworld总裁麦克的大嗓门:“陈!你们必须增產!北美的库存只剩一周了!华尔街那些投行疯了,他们要给每个分析师配一台方舟电脑,说这是『理解未来的工具!”
“麦克,產能已经到极限了。”陈致远儘量保持平静,“我们正在扩建蛇口工厂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时间就是金钱!陈,时间就是金钱!”麦克在电话那头吼,“你知道我们现在每天接到多少諮询电话吗?从大学到企业到政府……ibm的人肯定在砸桌子!哈哈哈,我喜欢看他们砸桌子!”
掛断电话后,陈致远和李博士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那是一种混合著疲惫、兴奋和难以置信的笑。
他们真的做到了。
实验室里,王恪正在和白板上的电路图较劲。
这是下一代方舟电脑的处理器架构图,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號,像一张神秘的地图。晶片团队的五六个工程师围在旁边,激烈爭论著某个缓存设计。
“王总,如果採用这种三级缓存结构,电晶体数量会增加30%,但性能提升可能只有15%。”首席晶片设计师是个三十出头的麻省理工博士,叫张维,三个月前刚从英特尔挖过来。
“那就换一种思路。”王恪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,“我们不追求最高性能,我们追求最合理的性能功耗比。个人电脑不是大型机,用户不需要每秒亿次计算,他们需要稳定、省电、便宜。”
“但ibm的下一代產品据说会採用更先进的製程……”另一个工程师说。
“让他们去追製程,我们追体验。”王恪放下笔,“张维,你用过方舟二代的用户反馈报告吗?”
“看过摘要。”
“那你知道最受好评的功能是什么吗?”王恪问,“不是cpu速度,不是內存大小,是那个『一键恢復功能——系统出问题了,按一个键就能恢復到出厂状態。还有汉字手写输入,虽然识別率只有70%,但很多老教授爱用,因为他们不会拼音。”
工程师们安静下来。
“技术是工具,人才是目的。”王恪声音平静,“我们做晶片,不是为了证明中国人能造出多快的晶片,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用上电脑、用好电脑。速度慢一点没关係,稳定、易用、买得起,才是关键。”
张维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那我们重新设计缓存结构,降低复杂度,提升良率。”
会议继续。王恪听著工程师们的討论,偶尔插话,提出建议。他的技术直觉敏锐得嚇人,总能抓住问题的核心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种“直觉”来自哪里——来自系统兑换的那些超前技术指南,来自另一个时空几十年的技术演进经验,来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视角。
会议开到一半,助理轻轻敲门进来:“王总,娄董来了。”
娄晓娥站在实验室门口,没有进来——她知道这里的规矩,非技术人员不能进入核心研发区。她怀孕五个月了,小腹微微隆起,穿著宽鬆的连衣裙,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。
王恪走出实验室,关上门。
“怎么过来了?不是说今天要休息吗?”
“休息不了。”娄晓娥从包里拿出一叠信件,“这些都是写给你的。从美国、德国、日本……还有內地。有个武汉的大学生说,他用方舟电脑写出了第一个程序,考上了中科院的研究生。还有个广州的作家,说用电脑写作效率提高了三倍。”
王恪接过信件,隨意翻开一封。信纸是普通稿纸,字跡工整:
“尊敬的王先生:我是北京大学数学系的学生,去年系里买了十台方舟电脑。我用它完成了毕业论文,解决了一个困扰我半年的问题。如果没有电脑,我可能需要手算几个月。谢谢您,谢谢明远。我相信,中国的未来需要更多这样的技术……”
信不长,但字里行间透著真诚。
王恪一封封翻看。有工程师的感谢信,有教师的表扬信,有企业主的合作信,还有孩子的信——一个十岁的小学生,用歪歪扭扭的字写:“王叔叔,我用你的电脑学会了编程,做了一个小游戏。我爸爸说,我將来也能造电脑。”
翻到最后一封时,王恪的手停住了。
那是一封从四川山区寄来的信,信封很简陋,邮戳模糊。信的內容更简单:
“王恪同志:我是县中学的老师。学校攒了三年的钱,买了一台方舟电脑。全校八百个学生,排队轮流看。很多孩子是第一次见到电脑。有个孩子问我:『老师,我们以后也能造这个吗?我说:『能,只要你们好好学习。谢谢您,让山里的孩子看到了世界。”
信纸下方,贴著一个小小的、粗糙的剪纸——一艘帆船,显然是孩子的手工。
王恪看著那艘剪纸帆船,久久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