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沃森先生,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平和,“明远很尊敬ibm。但我们的目標,不是成为任何人的合作伙伴。”
理察挑眉:“哦?那贵公司的目標是?”
“成为ibm。”王恪微笑,“成为一家能够定义標准、引领行业、服务全球用户的世界级公司。”
这句话说得如此直接,以至於ibm代表团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他们见过狂妄的创业者,见过自信的天才,但没见过有人当著ibm高管的面,平静地说“我要成为你们”。
而且听语气,不像吹牛,不像挑衅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明天太阳会升起那样的事实。
理察·沃森第一次收起了职业微笑。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:“王先生,计算机行业很大,但市场很残酷。很多公司都有过这样的梦想,但最终……”
“最终都失败了。我知道。”王恪接过话头,“但时代在变,沃森先生。大型机时代是ibm的时代,但个人电脑时代,才刚刚开始。在这个新时代里,没有谁註定是王者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指著外面维多利亚港的景色:“五十年前,这里只是个渔村。现在,它是亚洲的金融中心。世界在变化,技术民主化是不可逆转的趋势。个人电脑不应该只服务於大企业,它应该进入每个家庭、每间教室、每个普通人的书桌。”
转身,他看著ibm的代表们:“明远想做这件事。而且我们相信,我们能做好。”
理察也站起来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一个代表过去三十年的王者,一个代表可能改变未来的新星。
“我欣赏您的雄心,王先生。”理察最终说,“但雄心需要实力支撑。ibm有十万名员工,有遍布全球的研发中心,有几十年积累的技术专利池。明远有什么?”
“我们有未来。”王恪回答,“以及,我们有不被过去束缚的自由。”
会谈结束了。握手告別时,理察·沃森的手比来时用力了一些。
“王先生,我会如实向总部匯报今天的谈话。”他说,“我相信,我们很快会再见。”
“隨时欢迎。”王恪微笑,“下次来,我可以带你们参观蛇口工厂。我们的工人,会让你们印象深刻。”
送走ibm代表团后,陈致远长出一口气,瘫在椅子上:“我的天,我刚才心跳都快停了。『我要成为ibm——王总,您真敢说啊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王恪走到那台展示用的方舟电脑前,手指轻触键盘,“致远,你记得阿强第一次看到电路板时的表情吗?他觉得那是天书,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现在他能独立调试生產线了。再过一年,他也许能设计简单的电路。”王恪转身,“这就是我们的力量——让普通人变成专家,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力量。ibm没有这种力量,他们只有精英和流程。”
陈致远沉思著。他想起蛇口工厂的那些工人,想起他们学技术时的拼命劲,想起他们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的笑容。
是啊,明远和ibm最大的不同,也许就在这里——ibm是一座巍峨的冰山,雄伟但冰冷;明远是一团火焰,不大,但炽热,而且能点燃更多火焰。
“他们会怎么做?”陈致远问,“ibm,被拒绝后。”
“先是施压,通过渠道、专利、舆论。”王恪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“然后,如果施压没用,他们会推出对標產品,打价格战。最后,如果还打不过……”
他转身,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美元符號:“他们会提出收购。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价格。”
“那我们会卖吗?”
王恪笑了。那是陈致远从未见过的笑容,温暖,坚定,充满某种超越商业计算的东西。
“致远,我们造电脑,不只是为了赚钱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是为了证明一件事——中国人不仅能造衬衫和玩具,也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电脑。这件事,给多少钱都不卖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维多利亚港被染成金色。
而在纽约,ibm总部的会议室里,理察·沃森正在向总部匯报。
“是的,他拒绝了。……不,不是谈判策略,是真正的拒绝。……是的,他说要成为ibm。……我建议,启动『蓝色盾牌计划,在亚洲市场全面阻击他们。……另外,查一下这个王恪的所有背景,我怀疑他不是一个人,背后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,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说:“按你说的做。但记住,不要小看中国人。这个民族,我们曾经小看过一次,在朝鲜。结果是……不太愉快。”
电话掛断。理察站在窗前,看著曼哈顿的夜景。高楼大厦的灯火中,有一盏属於ibm,已经亮了三十年。
现在,在遥远的东方,另一盏灯亮起来了。
虽然现在还小,虽然还远。
但光,从来不论大小,不论远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