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让陈致远定下心来。是啊,方舟二代的销量每天都在创新高,代理商的订单已经排到半年后。他们不再是那个求著別人代理的小公司了。
但ibm毕竟是ibm。那个蓝色巨人,统治了计算机行业二十年的王者。
当天晚上,陈致远失眠了。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会面场景,准备了几十种可能的问答。凌晨三点,他索性起床,打开檯灯,翻看方舟二代的销售数据。
数字不会说谎:过去三个月,亚洲市场增长300%,欧洲市场增长150%,北美市场刚刚起步,但已经签下了compuworld这样的大代理商。
明远不再是小船了。它正在变成一艘战舰。
而ibm,是海上的霸主。现在,霸主注意到了这艘新战舰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半,ibm代表团抵达明远总部。
三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停在写字楼门口。车上下来六个人,清一色的深蓝西装、白衬衫、深色领带,连皮鞋的亮度都整齐划一。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,头髮银灰,身材挺拔,走路时下巴微微抬起——那是长期身处高位形成的姿態。
陈致远亲自在门口迎接。他今天也穿了最好的西装,特意打了条红色领带——王恪说,红色代表自信。
“沃森先生,欢迎来到明远。”陈致远伸出手。
理察·沃森握住他的手,力度適中,时间刚好三秒:“陈先生,感谢您的时间。这位是我们的技术总监,麦克·安德森;市场总监,丽莎·陈;法律顾问,罗伯特·金……”
一一介绍,一一握手。每个人都带著职业的微笑,但眼神里的审视不加掩饰。他们在打量这家突然冒出来的公司,从大堂的装修到前台的气质,都在评估范围內。
会议室已经布置好。长条会议桌正中摆放著一台方舟二代电脑,开机状態,屏幕上展示著图形界面的各种功能。两侧摆著矿泉水、茶杯、咖啡,还有几碟中式点心——虾饺、烧卖、蛋挞。
王恪比约定时间晚五分钟出现。他穿著浅灰色休閒西装,没打领带,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看起来不像来参加重要商业会谈,倒像是刚在大学上完课。
“抱歉,刚和蛇口工厂通完电话。”他微笑著入座,“我们的一条生產线出了点小问题,解决了。”
理察·沃森仔细观察著这个年轻人。照片上看不出气场,但真人坐在面前时,能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平静——不是装出来的镇定,而是一种深植於內心的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篤定。
“王先生对生產线的事都亲力亲为?”理察问。
“重要的事都要亲力亲为。”王恪打开文件夹,“尤其是现在,每天有五千台电脑从蛇口发往世界各地,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。”
他说话时语气轻鬆,但话里的数字让ibm的人暗自心惊。五千台?日產能?这个规模已经超过ibm在亚洲的某些工厂了。
寒暄过后,进入正题。
“王先生,陈先生,ibm一直关注著全球计算机產业的发展。”理察开场,“我们对贵公司的方舟电脑很感兴趣。它的设计理念很……新颖。”
“谢谢。”王恪点头,“我们也一直向ibm学习。毕竟,是ibm定义了个人电脑的標准。”
这句话说得客气,但也暗含机锋——我们的电脑兼容你们的標准,但我们做得更好。
“我们注意到,方舟系统与ibmpc的软体有一定兼容性。”技术总监麦克开口了,他是个四十多岁的技术男,说话直来直往,“这是如何实现的?贵公司获得了微软的授权吗?”
“我们自己写了兼容层。”王恪说得轻描淡写,“分析了dos的api调用规范,然后在方舟系统內核里实现了一套转换机制。不涉及版权问题,我们諮询过律师。”
麦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自己写兼容层?这需要多深的技术功底?要知道,dos的api文档並不完全公开,很多细节需要反汇编、测试、猜测。
“令人印象深刻。”麦克承认,“但兼容性不可能完美,总会有些软体运行不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在推动方舟生態联盟。”陈致远接话,“已经有超过一百家软体公司为我们开发原生应用。兼容ibm软体是过渡,最终用户会使用专门为方舟优化的程序。”
理察和麦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招很聪明——既借用了ibm的生態,又在悄然建立自己的生態。
会谈进行了两个小时。ibm的人问了各种问题:技术架构、市场策略、產能规划、研发投入……王恪和陈致远回答得滴水不漏,既展示了实力,又保留了关键信息。
最后,理察·沃森拋出了真正的来意。
“王先生,ibm有一个『全球合作伙伴计划。我们邀请有潜力的公司加入,共享技术、市场、渠道资源。”他递过一份文件,“我们很希望明远能成为我们在亚洲的重要伙伴。”
王恪接过文件,快速瀏览。条款写得很漂亮,但核心就一点:明远將成为ibm在亚洲的oem厂商,使用ibm的技术標准,接受ibm的技术指导,產品贴上“poweredbyibm”的標籤。
代价是:明远要开放自己的技术细节,接受ibm的定期审计,並承诺不进入某些“高端市场”。
说白了,招安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陈致远紧张地看著王恪。他知道王恪会拒绝,但如何拒绝才能不撕破脸?
王恪合上文件,放在桌上。他拿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,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