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恪在指挥部等他们。没在酒店,没在餐厅,就在那个简陋的工棚办公室里。桌上摆著茶水和水果,墙上掛著蛇口工业区的规划图。
“陈司长,欢迎。”王恪伸出手。他穿得很简单,白衬衫,卡其裤,像个普通的技术人员。
“王恪同志,久仰。”陈建华握手很有力,“你寄来的资料,我看了三遍。有些地方没看懂,今天来请教。”
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技术。这就是技术人员的交流方式。
王恪笑了:“哪里看不懂?”
“这里。”陈建华拿出资料,翻到一页,“时分多址的帧结构设计,为什么要用这种特殊的时隙分配方案?”
两人立刻进入状態,头凑在一起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阎解成和两个年轻工程师在旁边听著,像听天书——帧、时隙、同步信號、控制信道……这些术语他们第一次听到。
讲了半个小时,陈建华抬起头,眼睛发亮:“我明白了!这样设计是为了提高频谱利用率,同时降低终端功耗。妙啊!”
“陈司长一点就通。”王恪也笑了。
“不是一点就通,是你写得清楚。”陈建华感慨,“这份资料,比我在国际期刊上看到的论文都详细。王恪同志,这些理论……是你自己研究的?”
这个问题很关键。所有人都看向王恪。
王恪沉默了一下,说:“一部分是我自己的想法,一部分是参考了国外的研究成果,还有一部分……来自一些海外华裔科学家的建议。”
这个回答很巧妙,既没说谎,也没透露系统的事。
陈建华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他知道,在特殊时期,有些技术来源不便明说。
“走,去看看你们的实验网。”他说。
实验基站建在指挥部楼顶,是个简易的铁架子,上面架著天线,连著几台设备。夜色中,天线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。
“就这个?”小李有些失望,“比我想像的小多了。”
“实验网,够用就行。”王恪说,“覆盖半径500米,能同时支持八个通话。终端在这里。”
他拿出几个改良过的设备,比之前寄给阎解成的那台小巧了些,但还是像砖头。
“试试?”王恪递给陈建华一台。
陈建华接过设备,按照说明开机。屏幕亮起,显示“明远通信”,信號满格。
“打给谁?”
“隨便打,我们这几台设备都联网了。”王恪说。
陈建华想了想,拨了一个號码——是他在北京的办公室电话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通了!
“餵?”接电话的是他秘书。
“小赵,是我,陈建华。”
“陈司长?!您……您在哪?”秘书的声音很惊讶。
“我在深圳。用……一种新电话打的。”陈建华说,“办公室没什么事吧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就是刚才部里通知,明天上午有个会……”
两人聊了一分多钟。掛断电话,陈建华拿著设备,手有些抖。
“真的通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音质不错,延迟也不大。就是设备太重,拿著累。”
“这是第一代,以后会越来越小。”王恪说。
接下来,他们做了更多测试:移动中通话,基站切换,同时多路通话……每一项功能,都让邮电部的人惊嘆。
测试结束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一行人回到办公室,没人喊累,都还处在兴奋中。
“王恪同志,”陈建华郑重地说,“这项技术,非常有价值。部里决定,成立一个移动通信研究小组,专门跟进。希望你能担任技术顾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