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正式的沟通渠道。这个词用得巧妙。
“另外,”陈建华补充道,“如果可能的话,我们想派几个人去蛇口看看那个实验网。不公开,不报导,就以技术考察的名义。”
阎解成想了想:“这个……我可以问问。”
“好。”陈建华站起来,伸出手,“阎同志,谢谢你今天来。移动通信这件事,部里会认真研究。希望能通过你,和你那位朋友,建立起联繫。”
握手很有力。
离开邮电部大楼时,已经是中午。阳光很好,但风很冷。阎解成骑著自行车往回走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没想到,王恪搞的那个“小玩意儿”,会引起部里这么高的重视。更没想到,陈建华这样的技术权威,会对移动通信有如此开放的態度。
回到办公室,他立刻给王恪打电话。长途电话要转接,等了十几分钟才通。
“王哥,是我。”阎解成压低声音,“今天我去邮电部了……”
他把会议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,特別强调了陈建华的態度。
电话那头,王恪沉默了很久。
“解成,陈建华这个人……你了解吗?”他问。
“不了解,但听说是个技术派,务实,不搞形式主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恪说,“这样,你帮我传个话:第一,欢迎邮电部派技术团队来蛇口考察,时间他们定;第二,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技术资料,但希望保密;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可能的话,我想在国內寻找合作伙伴,共同推进移动通信的研发。”
“合作伙伴?”阎解成问,“您是说……国企?”
“对。比如邮电部下属的研究所,或者设备製造厂。”王恪说,“技术我可以提供,但產业化需要国家的力量。光靠明远一家民营企业,做不起来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移动通信不是计算器,不是个人电脑,它需要庞大的基础设施投入,需要政策支持,需要標准制定……这些都不是企业能独立完成的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阎解成说,“那我怎么回復陈司长?”
“就说我同意见面,时间地点他们定。另外……”王恪想了想,“你把我的联繫方式给他,让他直接跟我联繫。有些技术细节,电话里说不清。”
掛了电话,阎解成坐在椅子上,发了会儿呆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参与一件可能改变国家通信格局的大事。这种感觉,既兴奋,又有些惶恐。
三天后,陈建华亲自打来电话。
“阎同志,我跟王恪同志通过电话了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,“我们决定,下周三派一个三人小组去蛇口,技术考察,低调进行。你来不来?”
“我?”阎解成愣了。
“对,你作为联繫人,一起去。”陈建华说,“另外,你们市工业局这边,也出个人,算是地方配合中央工作。”
这是机会,也是考验。阎解成知道,这一趟,可能会影响他今后的发展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一周后,一架从北京飞往广州的航班上,坐著五个人:陈建华,部里的两个年轻工程师小李和小张,阎解成,还有市工业局的一位副处长。
飞机上,陈建华一直在看王恪寄来的技术资料,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两个年轻人则兴奋地看著窗外的云海——他们第一次坐飞机。
“陈司长,您觉得……这个gsm技术,真的可行吗?”小李问。
“从理论上看,可行。”陈建华合上资料,“但理论到实践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你们看这里,”他指著资料上的一页,“频率分配方案很精巧,但需要大量的频谱资源。咱们国家现在的无线电管理,能不能支持?”
“还有基站建设。”小张说,“按这个方案,要覆盖一个城市,得上百个基站。建设成本、运维成本、电力供应……都是问题。”
“问题很多,但值得研究。”陈建华说,“你们知道国际上现在移动通信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吗?”
两个年轻人摇头。
“美国有amps系统,日本有ntt的模擬网,欧洲各国也在研究自己的標准。”陈建华说,“但都是模擬技术,互不兼容。如果gsm这套数字方案真的能实现,可能会成为国际標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研究,跟上国际步伐,將来制定標准的时候,就有发言权。否则,又要像现在的电话交换机一样,买外国的设备,用人家的標准。”
这话说得沉重。两个年轻人沉默了。
飞机降落在广州,又转车到深圳。到蛇口时,已经是傍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