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港口区划出五千平方米,建一个高標准仓库。”王恪说,“围墙加高,装探照灯,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。所有进出口货物,海关派专人驻点监管,每一箱都要登记、查验。这样既保证了税收安全,又能让企业的原材料快速通关。”
袁庚猛地一拍桌子:“这个好!老吴,你马上写报告,就用这个说法!”
老吴激动得手抖:“我这就去写!王顾问,您可帮了大忙了!”
林老板也站起来:“王先生,那我们的原材料……”
“明天就开始建仓库。”王恪说,“简易的,铁皮顶先凑合。你们先把急需的原材料清单报上来,我们特事特办,走临时通道。”
散会后,林老板追上王恪,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:“王先生,一点心意……”
王恪推了回去:“林老板,蛇口要长远发展,靠的不是这个。您要是真有心,等工厂开工了,多招几个本地工人,好好教他们技术。”
林老板愣住,隨即郑重地收起信封:“王先生,我明白了。您放心,我林某人不是不懂事的人。”
中午吃饭时,王恪的饭盒里多了个煎蛋。
刘师傅偷偷塞给他的:“王顾问,您尝尝,这是我老家带来的土鸡蛋。”
王恪也没推辞,端著饭盒蹲在工棚外边吃。刚扒拉两口,就看见阿炳满头大汗地跑过来。
“王顾问!修好了!那台推土机修好了!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燃油滤清器堵了,还有高压油泵有点漏油。”阿炳兴奋地比划著名,“我都给弄好了!现在机器跑得可欢实了!”
王恪笑了:“行,从今天起,你就是工地机械维修组的副组长。月工资加十块钱技术津贴。”
阿炳激动得直搓手,突然想起什么:“王顾问,我有个表弟,在村里也是修拖拉机的,能来不?”
“能啊。”王恪说,“不过得考试。你告诉他,带上工具,现场修一台机器给我们看。真本事的,我们都要。”
下午,这个消息又传开了。工人们发现,在蛇口,有关係不如有技术。只要你真有本事,“王顾问”就敢用你,还敢给你加工资。
傍晚时分,王恪正在看图纸,袁庚找来了。
“王恪,有个麻烦事。”袁庚眉头又皱起来了,“省里派来个检查组,要查我们的帐。说我们给工人的工资定得太高,破坏全省的工资標准。”
王恪放下图纸:“检查组在哪?”
“招待所。带队的是劳资处的孙处长,出了名的老古板。”
两人赶到招待所时,孙处长正在发脾气:“一天一块二?这还得了!全省国企统一標准都是八毛!你们蛇口想搞特殊化?”
负责接待的小张急得快哭了:“孙处长,蛇口物价高……”
“物价高不是理由!”
王恪推门进去,脸上掛著笑:“孙处长,一路辛苦了。还没吃晚饭吧?咱们食堂今天改善伙食,有鱼。”
孙处长五十多岁,戴著老花镜,打量了王恪一眼:“你是?”
“我是指挥部的技术顾问,姓王。”王恪拉过凳子坐下,“孙处长,关於工资的问题,我想给您算笔帐。”
他掏出隨身带的小本子:“在香港,一个建筑工人日薪是五十港幣,约合人民幣十五块。我们给一块二,只有人家的十二分之一。”
“那能比吗?香港是资本主义!”
“是不该比。”王恪点头,“但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。蛇口现在什么都没有,工人住工棚,喝咸水,工作强度大。如果不给稍高一点的工资,谁来干?难道让工程停下来?”
孙处长不说话了。
王恪继续翻本子:“而且我们这工资不是白给的。所有工人都要培训,考核合格才能上岗。不合格的,要么辞退,要么只能拿基本生活费。这叫按劳分配,多劳多得——社会主义原则嘛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孙处长脸色缓和了些,但还是摇头: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標准就是標准……”
“孙处长,蛇口是特区。”袁庚开口了,“中央给我们的政策,就是『先行先试。如果连工资都不能灵活一点,还谈什么改革?”
孙处长沉吟良久,终於嘆气:“这样吧,你们写个详细的说明报告,我带回省里。但在上面批覆之前,工资標准……先维持现状。”
这就是默许了。
送走孙处长,袁庚长舒一口气,拍拍王恪的肩膀:“刚才那番话,说得漂亮。特別是那句『社会主义原则,老同志就吃这套。”
王恪笑笑:“实事求是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