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:“王恪,我知道你总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。但做计算机……这太难了吧?我们连电子表都才刚做好没多久。”
“难,所以才要做。”王恪握住她的手,“晓娥,你想想,如果香港能做出世界上第一批个人电脑,那意味著什么?意味著香港不再是低端製造业的代名词,意味著我们站到了科技创新的最前沿,意味著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深沉:“意味著中国人在高科技领域,终於有了自己的声音。”
娄晓娥看著丈夫眼中燃烧的火焰,那是她最熟悉也最敬佩的光芒——一种近乎固执的理想主义,一种要把梦想变成现实的坚定。
“需要多少钱?”她问。
“前期研发,大概需要五百万美元。”王恪实话实说,“如果要做成產品,推向市场,可能要两千万。”
“这么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恪说,“但如果我们做成了,回报是百倍、千倍的。不仅是金钱的回报,更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娄晓娥打断他,“是时代的回报,是歷史的回报,是让中国人在世界上抬得起头的回报。”
她太了解他了。从四合院开始,到香港的奋斗,这个男人心里装著的从来不只是赚钱,而是一个更大的梦想。
“我支持你。”娄晓娥轻声说,“钱的事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集团现在每年有几百万美元的利润,可以拿出一部分。不够的话,我去跟银行谈贷款,我去找投资……”
“晓娥……”
“別说谢谢。”娄晓娥靠在他肩上,“我们是夫妻,是一体的。你的梦想,就是我的梦想。”
那一夜,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。王恪在纸上疯狂地画著草图,写著笔记,把脑海中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一点点梳理出来。娄晓娥就在旁边陪著,给他续咖啡,整理资料,偶尔提出一些商业上的建议。
清晨五点,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时,一份《“明远个人电脑”研发计划书》的初稿已经完成。
“就叫『明远一號吧。”王恪看著封面上的名字,“第一代个人电脑,代號『启明星。”
“启明星……”娄晓娥念著这个名字,“黎明前最亮的星。好名字。”
三天后,明远大厦顶层会议室。
王恪把《“明远个人电脑”研发计划书》分发给了核心团队——张博士、陈致远、林雪梅、周文斌,还有刚从美国挖来的作业系统专家李维民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每个人都在认真阅读这份厚达五十页的计划书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,从惊讶到震撼。
“个人电脑……”张博士喃喃自语,“每个人都有一台计算机……这可能吗?”
“王先生,这个架构……”陈致远指著计划书中的微处理器设计部分,“这种精简指令集的设计思路,我从未见过。现在的主流是复杂指令集,您的这个设计……太激进了。”
“但效率更高。”王恪说,“陈博士,你算一下,如果用这种架构,同样性能的处理器,电晶体数量能减少多少?”
陈致远拿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:“大概……30%到40%。”
“那功耗呢?”
“也会降低。”
“成本呢?”
“当然也会降低。”陈致远抬起头,眼睛发亮,“王先生,这个设计……太精妙了!您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?”
王恪笑了笑:“多看,多想,多尝试。有时候最复杂的难题,答案往往最简单。”
作业系统专家李维民是最后一个发言的。这个四十岁的美籍华人,上个月刚从ibm辞职加入明远。他盯著计划书中关於作业系统的部分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王先生,”他终於开口,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个作业系统的设计理念……您是怎么想到的?”
“什么理念?”
“把作业系统分成內核和外壳,內核只做最核心的资源管理,外壳提供用户界面……”李维民激动地说,“我在ibm工作了十五年,参与过三个作业系统的开发。我们总是在做加法,让系统越来越复杂,越来越臃肿。但您的这个设计,是在做减法——简单、高效、稳定。这……这是革命性的思路!”
王恪心里感慨。这就是来自未来的知识的力量——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自然看得更远。他所谓的“设计理念”,其实就是后世unix、linux乃至windowsnt都遵循的微內核思想,但在1978年,这確实是革命性的。
“李博士,你觉得能实现吗?”王恪问。
“能!”李维民斩钉截铁,“虽然很难,有很多技术挑战,但理论上完全可行。而且,如果我们做成了,这將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面向个人电脑的现代作业系统!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被点燃了。科学家们的眼睛里都闪烁著兴奋的光芒——那是面对挑战的兴奋,是创造歷史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