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森摇头:“一亿八已经是底线。王先生,不瞒您说,这批资產如果分开拍卖,可能能卖到两亿以上。但银行需要快速回笼资金,所以才打包处理。如果您不接受,我们只能找其他买家。”
王恪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快速在心里计算:一亿八,虽然打了六折,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,对寰宇公司来说压力巨大。而且,这些资產中有些可能需要持有很长时间才能升值。
“詹森先生,”他抬起头,“一亿八,我可以接受。但付款方式要变一变。”
“怎么变?”
“首付八千万,半年后再付五千万,一年后付清尾款五千万。”王恪说,“当然,我会支付合理的利息。”
詹森皱起眉头:“王先生,银行希望一次性……”
“一次性付清,你们找不到比我更合適的买家。”王恪打断他,“现在香港能拿出一亿八现金的公司,不超过五家。而这五家里,愿意在这个时候抄底地產的,可能只有我。”
这是实话。詹森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市场的现状,知道这批资產已经掛了三个月,问津者寥寥。
“我需要请示董事会。”最后他说。
“请便。”王恪站起来,“我下午三点前等您的答覆。”
离开滙丰银行,王恪没有回公司,而是让司机开车到太平山顶。站在山顶俯瞰香港,这座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。
他知道自己在冒险。一亿八,几乎是寰宇公司能动用的全部现金。如果地產市场继续下跌,如果经济长期低迷,这笔投资可能会变成沉重的负担。
但另一方面,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那些资產,在正常市场环境下,根本不会流入市场。现在能以六折的价格拿到,等市场回暖,价值至少翻倍。
“王先生,”阿文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觉得滙丰会答应吗?”
“会。”王恪肯定地说,“他们没得选。”
果然,下午两点,詹森打来电话:“王先生,董事会同意了。但利息要按银行同业拆借利率加两个点。”
“成交。”
掛了电话,王恪长舒一口气。他转过身,对阿文说:“通知所有部门经理,今晚加班。我们要在三天內完成尽调,一周內签约。”
“是!”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明远大厦的灯光彻夜不熄。律师团队在审阅合同,会计师团队在核算资產,地產团队在实地勘察……每个人都在连轴转。
王恪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他白天去看物业,晚上开会討论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娄晓娥看不下去,每天晚上都来公司,给他送饭,逼他休息。
“你这样下去,身体会垮的。”一天深夜,娄晓娥在办公室逮到还在看文件的王恪。
“就这几天,忙完就好了。”王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娄晓娥嘆了口气,把保温桶放在桌上:“先吃饭。我妈煲的汤,专门给你补身体的。”
汤是广东特色的老火靚汤,用料十足,香气扑鼻。王恪喝了一口,浑身都暖和起来。
“晓娥,”他忽然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又谢什么?”
“谢你一直在我身边。”王恪看著她,“如果没有你,我可能撑不到现在。”
娄晓娥眼眶一热,別过脸去:“少说这些肉麻的话。快喝汤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一周后,签约仪式在滙丰银行举行。王恪代表寰宇公司,詹森代表滙丰银行,在厚厚的合同上籤下名字。镁光灯闪烁,记者们爭相记录这个时刻——这是股灾后香港最大的一笔地產交易。
签完字,詹森与王恪握手:“王先生,说实话,我很佩服您的勇气。这个时候还敢大规模抄底地產的人,不是天才,就是疯子。”
“那您觉得我是天才还是疯子?”王恪笑著问。
詹森想了想:“时间会证明。但我希望您是天才——这样我们的资產才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交易完成后,王恪没有停下脚步。他继续在香港各地寻找机会,又陆续收购了几处优质物业。到1974年6月,寰宇公司已经持有价值超过三亿港幣的地產资產,成为香港最大的私人地產持有者之一。
但外界並不看好。报纸上,经济评论家们纷纷质疑:“王恪抄底抄早了!”“地產寒冬才刚刚开始!”“寰宇公司可能会被沉重的资產拖垮!”
连明远集团內部都有不同的声音。在一次高管会议上,陈文强忧心忡忡地说:“王先生,我们的负债率已经超过60%了。如果地產市场继续下跌,银行可能会要求追加抵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恪平静地说,“所以接下来,我们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优化资產组合,卖掉一些非核心的物业,回笼资金。第二,提升资產价值,对那些有潜力的物业进行改造升级。”
“改造?现在哪有资金改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