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。
门开了。王恪站在门口,手里拿著本书,看见她,似乎並不意外。
“秦姐,有事?”
“王科长……”秦淮茹声音发颤,“我……我能求您个事吗?”
“进来说。”王恪侧身让开。
屋里很简洁,但整洁。桌上摊著图纸和书,墙角摆著几个纸箱,装著资料。秦淮茹站在那儿,手足无措。
“坐。”王恪给她倒了杯水,“慢慢说。”
秦淮茹捧著水杯,手抖得厉害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平静下来:“王科长,我……我在服务社的活儿,可能干不下去了。今天晕倒了,李主任说下个月要是还这样,就不要我了。”
王恪没说话,等著她继续说。
“我家里……您也知道。三个孩子,婆婆年纪大了,就我一个人挣钱。”秦淮茹眼泪又涌上来,但她拼命忍住,“我知道我不该来找您,可我……我实在没办法了。槐花的病还没好,需要营养;棒梗要上学,书本费还没交;小当的鞋破了,得买新的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王恪静静看著她。感知中,这个女人的情绪像一团乱麻——有绝望,有羞愧,有挣扎,还有一丝微弱但顽强的……求生欲。
“秦姐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我能帮你。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帮法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眼睛红肿。
“直接给你钱,给你粮食,那是施捨。”王恪说,“而且开了这个口子,院里其他人也会来。我给不起,也不想给。”
这话很直白,甚至有点冷酷。但秦淮茹听懂了——王恪不是不想帮她,是不能用那种方式帮。
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工作。”王恪说,“我给你一个工作机会。不是糊纸盒那种临时工,是正式的、有编制的、按月发工资的工作。”
秦淮茹睁大眼睛:“正式工?我……我能行吗?”
“工作很辛苦。”王恪实话实说,“在研究所的后勤部,主要是打扫卫生、洗刷器具、搬运材料。每天工作八小时,每周休息一天。工资一个月三十块钱,粮票二十斤,还有劳保用品。”
三十块钱!秦淮茹心跳加速。她在服务社糊纸盒,一个月最多挣十五块,还不稳定。
“但是,”王恪话锋一转,“工作要求很严格。准时上下班,不能迟到早退。工作质量要达標,我会定期检查。还有,不能带情绪工作,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影响工作。”
“我能做到!”秦淮茹立刻说,“王科长,我能做到!”
“还有一点。”王恪看著她,“这个工作,是通过正规渠道安排的。你不是靠我的关係进去的,是通过考核进去的。所以,在单位里,你就是普通职工,不会有人特別照顾你。能接受吗?”
“能!”
“那好。”王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,“这是申请表,你填一下。明天上午九点,去研究所后勤部报到,找张主任。他会安排你培训,培训合格才能正式上岗。”
秦淮茹接过表格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表格很简单,姓名、年龄、家庭住址、工作经歷……但对她来说,这张纸重如千斤。
“王科长,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谢您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”王恪说,“这是工作,不是施捨。你付出劳动,单位付你报酬,天经地义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槐花的病,如果需要去医院,可以找我借钱。但借的钱,要从你工资里扣。能接受吗?”
“能!能接受!”秦淮茹用力点头。
她知道,这是王恪在给她尊严。不是白给,是借。她靠自己的劳动还债,不欠人情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王恪站起来,“秦姐,路给你铺了,但能不能走好,看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