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评价,太高了。高到让王恪自己都有些不安。
但钱学森继续说: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,是基地党委的共识,也是在座很多同志的心声。所以,希望大家像支持我一样,支持王恪同志的工作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。这次,更热烈,更持久。
会后,王恪回到独立工作室。
他关上门,靠在门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
压力,巨大的压力。
不是技术上的压力——那些问题他有把握解决。而是这种被推上高位的压力。他知道,钱学森这番话,等於把他放在了聚光灯下。以后每句话、每个决定,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著,被无数人分析、评判。
但很快,他调整好了心態。
既然被推到这个位置,那就做好这个位置该做的事。
他走到桌前,开始画机械对中装置的设计图。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一个个零件、一个个尺寸、一个个公差標註,跃然纸上。
画到一半,敲门声响起。
是陈志远,带著三个年轻技术员。
“王顾问,钱总师让我们来跟您学习。”陈志远说,“说让我们给您打下手,顺便学东西。”
王恪看看他们——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眼睛里闪著渴望的光。他笑了:“行,正好缺人手。你们过来,我讲一下设计思路。”
四个年轻人围过来。王恪从最基础的机械原理讲起,讲到真空密封技术,讲到精密传动设计,讲到传感器选型……他讲得深入浅出,时不时在黑板上画图解释。
讲到关键处,一个年轻技术员举手:“王顾问,这个波纹管的疲劳寿命怎么计算?”
“问得好。”王恪讚许地点头,“这是实际应用中的关键问题。计算方法是……”
他详细讲解了材料疲劳曲线的概念、应力幅的计算、安全係数的选取。讲完,又问:“听懂了吗?”
四个年轻人用力点头。
“那好,这个波纹管的选型和寿命计算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王恪说,“给你们两天时间,拿出方案。”
“是!”四人齐声应答,眼睛更亮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“打下手”,这是真正的“传帮带”。王恪在教他们的,不仅是具体技术,更是解决问题的方法、思考问题的角度。
接下来的几天,工作室里总是人满为患。不仅有陈志远他们几个固定助手,还有其他部门的技术人员跑来请教问题。王恪来者不拒,有问必答。有时候一个问题能引发一场小討论,十几个人围在一起,爭论、计算、画图,气氛热烈得像大学里的研討班。
钱学森偶尔会过来看看。看到这一幕,他总是微笑著点点头,然后悄悄离开,不打扰。
有一次,他在走廊里碰到刘师傅,隨口问:“老王最近怎么样?”
“王顾问?”刘师傅咧嘴笑,“好著呢!就是太忙了,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。但精神头足!您看他带那些年轻人,比他自己干活还上心!”
“你觉得他这么教,能教会吗?”
“能!太能了!”刘师傅激动地说,“钱总师,不瞒您说,我干了一辈子钳工,自认手艺不错。但跟著王顾问这两个月,我才明白,以前那叫『干活,现在这才叫『技术!他不仅教你怎么做,还教你为什么这么做,还能怎么做得更好!那几个小子,跟了他一个月,顶得上在別处学一年!”
钱学森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但他心里清楚:王恪带来的,不仅是技术突破,更是一种传承。一种把知识、经验、方法,无私传递给下一代技术人员的传承。
这种传承,对这个国家来说,可能比造出那个“爭气弹”本身,意义更深远。
三月初,机械对中装置的第一台样机完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