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所以,基地党委经过研究,决定给你一项新的任命——从今天起,你不仅是特种工艺攻关小组的技术负责人,还是整个项目『总装调试专家组的副组长,直接对我负责。”
王恪一愣:“副组长?可我来基地才两个多月……”
“时间不重要,能力重要。”钱学森说,“这两个月,你展现出的能力,超过了很多人几年的积累。更重要的是,你不仅自己能力强,还能带动周围的人一起进步。陈志远、刘师傅、还有那些年轻技术员,跟著你干了两个月,成长速度惊人。”
他喝了口粥,继续说:“所以,给你这个位置,既是对你能力的认可,也是希望你能在更大范围发挥作用。总装调试是最后、也最关键的环节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我们需要你的思路,你的方法,你的……那种总能找到最优解的能力。”
王恪沉默了。这个任命,意味著他將正式进入项目的最高决策层。所有技术方案,所有工艺流程,所有关键决策,他都有发言权——甚至是决定权。
“钱总师,”他抬起头,“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还是保持『顾问的身份。副组长可以当,但对外,我依然是『北京来的王顾问。这样对大家都好。”
钱学森深深看了他一眼,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低调,不爭名,专注於做事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上午的会议,在基地最大的会议室举行。
能坐五十人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。前排是总设计师、副总设计师、各分系统负责人,后面是技术骨干。王恪的位置,被安排在了钱学森右手边——这个位置,以前是副总设计师的。
会议开始前,钱学森正式宣布了王恪的新任命。会场里响起一片掌声,没有人感到意外——这两个月,王恪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会议討论的是总装方案。每个分系统负责人都匯报了进展和问题,钱学森一一点评、决策。轮到王恪发言时,他提出了那个机械对中装置的改进方案。
“……这样不仅能提高精度,还能减少操作人员在真空环境下的暴露时间,降低风险。”王恪说完,看向眾人,“当然,这需要增加一些工作量,主要是装置的设计和製造。”
会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负责总装的老工程师站起来:“王顾问,这个方案……我们之前也想过类似思路,但觉得难度太大。您確定能在半个月內做出可用的装置吗?”
“如果集中力量,十天应该可以。”王恪说,“设计图我今天就能拿出来,加工部分需要机加车间配合。”
“机加车间没问题!”刘师傅在角落里喊,“王顾问您说怎么做,我们就怎么做!”
钱学森笑了: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王恪同志负责装置的设计和製造,机加车间全力配合。其他分系统按原计划推进。”
接下来两个小时的会议,几乎成了王恪的“专题答疑会”。每个人提出自己的技术难题,王恪总能给出思路——不是完整的解决方案,而是关键点、突破口、优化方向。
“王顾问,低温环境下的密封材料选型……”
“试试聚四氟乙烯加石墨填充,耐低温性能好,自润滑。”
“王顾问,高频振动测试的数据分析……”
“用傅立叶变换分解频谱,找出特徵频率,对应结构薄弱点。”
“王顾问,电子系统的抗干扰设计……”
“屏蔽层加滤波电路,接地要单点接地,避免环路。”
他语速不快,但每个回答都切中要害。有时候还会在黑板上画个简图,或者写个公式。那些原本眉头紧锁的工程师们,听完他的解释,表情都轻鬆了许多。
会议结束时,钱学森做了总结。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印象深刻的话:
“这两个月,我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:什么是真正的专家?是懂得很多知识吗?是经验丰富吗?都是,但不全是。真正的专家,是能把知识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能力的人,是能带领团队突破难关的人,是能在看似无解的情况下找到出路的人。”
他看向王恪:“王恪同志,就是这样的人。所以,从今天起,他的『顾问身份,在基地里等同於我。他的技术意见,就是我的意见。他的决定,就是基地的决定。”
会场里鸦雀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