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恪拿起断裂的试件看了看断口,又看了看她的实验记录。然后从兜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一页。
“试试这个配比。”他把笔记本递过去,“另外,热处理温度提高50度,保温时间延长半小时,冷却速度要控制在这个区间。”
女技术员接过笔记本,仔细看,越看眼睛越亮:“这个思路……我们没想到!”
“试试看。”
“我马上去!”女技术员转身就跑,跑到门口又回头,“王顾问,谢谢您!”
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王恪心里感慨。
这些人,为了一个数据,可以几天几夜不睡;为了一个实验,可以反覆失败几十次而不气馁。他们的条件这么艰苦,但他们的精神这么富足。
下午,钱学森派人来叫王恪。
还是在那个简单的办公室,钱学森正在看一份报告。见王恪进来,他放下报告:“王恪同志,听说你今天帮加工车间解决了大问题?”
“只是提了点建议。”
“建议很管用。”钱学森说,“不过,我找你来是想说另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:“基地的条件你也看到了,很艰苦。但这不是最难的。最难的是,很多人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年,远离家人,没有节假日,甚至……没有名字。”
“没有名字?”
“对。”钱学森说,“在这里,大家只有代號。为了保密,也为了保护他们。如果有一天项目成功了,他们的名字也许永远不会被外界知道。但他们依然在这里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”
王恪沉默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钱学森问。
“为了国家。”
“对,也不全对。”钱学森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忙碌的人群,“也是为了一个信念——中国人,能靠自己的双手,造出最厉害的武器,保卫自己的家园。”
他转过身,看著王恪:“王恪同志,你今天看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这个基地里,有上千人。他们中,有留学归国的博士,有国內顶尖的教授,有手艺精湛的工人,也有刚毕业的大学生。他们本来可以在大城市过舒服日子,但他们选择了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王恪问。
“因为这里需要他们。”钱学森说,“也因为,他们相信,自己做的事,值得。”
窗外传来號子声,那是工人们在扛建筑材料。远处实验室的灯已经亮了——虽然天还没黑,但戈壁滩的黄昏来得早。
“王恪同志,”钱学森说,“我希望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,不仅解决技术问题,也感受一下这种精神。这种精神,比任何技术都宝贵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王恪说。
离开办公室,天已经黑了。
基地亮起了灯,星星点点,像落在戈壁滩上的银河。
王恪没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在基地里慢慢走。
他看见一个年轻技术员,蹲在墙角,借著灯光在看家书。看著看著,笑了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,揣进怀里。
他看见两个老工人,坐在工具箱上抽菸,一边抽一边討论明天的加工方案。
他看见食堂大师傅,在寒风中洗菜,手冻得通红,但嘴里哼著歌。
他看见实验室的窗户里,那个女技术员还在忙碌,炉火映著她的脸,专注而坚定。
这就是“596”项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