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这么说。”王恪打断她,“是你自己有勇气,有决心。”
娄晓娥摇摇头:“勇气是您给的。以前我觉得,女人嫁了人,一辈子就这样了。是您让我明白,人还能有另一种活法。”
她走到一个书架前,踮起脚去拿上层的一本书。王恪伸手帮她拿下来,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一下。
娄晓娥的手微微一颤,脸红了。
王恪也有些尷尬,把书递给她:“是这本吧?”
“嗯。”娄晓娥接过书,不敢看他,“还有那本《金属材料学》,在那边。”
两人又找了几本书,回到借阅台。娄晓娥认真地办理借阅手续,登记,盖章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能看见细细的绒毛,能看见她专注的神情。
王恪忽然觉得,这样的娄晓娥,很美。不是外表的美,而是一种从內而外散发出来的、经歷了磨难后重获新生的美。
“办好了。”娄晓娥把书和借阅证递过来,“借期一个月,可以续借一次。”
“好。”王恪接过书,“你……最近还在学製图吗?”
“在学。”娄晓娥说,“晚上在李婶家,没事就看书,画图。不过遇到不少问题,正想请教您呢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主要是三视图的转换,有时候想像不出来立体形状。”娄晓娥有些不好意思,“可能是我太笨了。”
“不是笨,是缺少训练。”王恪说,“这样吧,如果你有时间,每周六下午——就是图书馆下班后——可以来我那儿,我给你讲讲。”
娄晓娥眼睛一亮:“真的可以吗?不会耽误您的时间吧?”
“不会,我周六一般都在。”
“那……谢谢您!”娄晓娥深深鞠了一躬。
从图书馆出来,王恪抱著书,走在细雨初歇的街道上。空气很清新,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他的心情也很清新,有一种说不出的轻鬆。
从那以后,每周六下午,娄晓娥都会来东跨院。
她总是很准时,五点下班,五点半就到。来了也不多说话,拿出自己的练习本和图纸,请教问题。王恪给她讲解,示范,有时候还会用木头刻个简单的模型,让她直观地理解。
一个教,一个学,气氛很融洽。
渐渐地,两人之间的称呼也变了。娄晓娥不再叫“王科长”,改叫“王老师”;王恪也不再叫“娄姐”,改叫“晓娥”。
教学之外,两人也开始聊一些別的话题。聊书,聊电影,聊对未来的想法。王恪发现,娄晓娥虽然没上过大学,但读过不少书,思想很开阔,对很多问题都有独到的见解。
有一次,他们聊到国家建设。娄晓娥说:“王老师,您说咱们国家什么时候能真正富强起来?”
“需要时间,但不会太久。”王恪说,“只要咱们这代人努力,下一代人就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我也想做点贡献。”娄晓娥认真地说,“虽然我是女的,虽然我没什么大本事,但我也想为国家建设出份力。”
“你现在做的就是贡献。”王恪说,“把图书馆的工作做好,让更多的人有书看,有知识学,这就是贡献。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,国家就能进步。”
娄晓娥若有所思:“您说得对。以前我觉得,贡献就是干大事,现在明白了,小事也能是贡献。”
这样的对话越来越多,两人的心也越来越近。
五月初的一个星期六,天气很好。
娄晓娥来的时候,带了一包新炒的花生:“李婶家炒的,给您尝尝。”
王恪泡了两杯茶,两人坐在院子里,一边喝茶一边吃花生。夕阳西下,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。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
“王老师,”娄晓娥忽然说,“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您…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王恪愣了一下,看著娄晓娥。她低著头,手指绞著衣角,耳朵根都红了。
“因为……”王恪斟酌著词句,“因为你值得。你有学习的热情,有改变的勇气,有向上的心。这样的人,应该得到帮助。”
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娄晓娥抬起头,眼睛里有期待,也有忐忑。
王恪沉默了。他知道娄晓娥在问什么,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这段时间的相处,让他对娄晓娥有了不一样的感情。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欣赏和喜欢。欣赏她的坚韧,喜欢她的真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