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厂长办公室出来,王恪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杨厂长是个好领导,有远见,敢担当。没有他的支持,模块化改造不会那么顺利,研究所不会那么快成立,“红星牌”工具机也不会那么快诞生。
现在他要走了,换上一个思想保守的李副厂长,未来的路会怎样?
但王恪很快就平静下来。
路都是人走出来的。杨厂长在的时候,他可以利用厂长的支持,大刀阔斧地干。杨厂长走了,他就得更讲究策略,更注重方法。
重要的是,他现在已经有了基础——研究所成立了,队伍拉起来了,成果出来了。这些是实实在在的东西,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否定的。
更何况,杨厂长升迁到工业局,从某种意义上说,对他的支持可能会更直接、更有力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很快就传遍了全厂。
“听说了吗?杨厂长要调到工业局当副局长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咱们厂谁来当厂长?”
“李副厂长唄,还能有谁?”
“李副厂长啊……他行吗?”
工人们议论纷纷,有替杨厂长高兴的,有为厂里未来的担忧的,也有琢磨自己位置会不会变化的。
最紧张的莫过於研究所的年轻人。
“王所长,杨厂长走了,咱们研究所会不会受影响?”阎解成第一时间找到王恪,满脸忧虑。
“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”王恪平静地说,“『红星牌工具机的批量生產不能停,第二代工具机的设计不能停,自动化研究不能停。只要咱们干出成绩,谁当厂长都会支持。”
这话说得底气十足,让阎解成安心了不少。
但王恪心里清楚,事情不会这么简单。
果然,第二天,李副厂长——现在应该叫李厂长了——就召集了各科室、车间负责人开会。
会议在厂部会议室举行。李厂长坐在主位,杨厂长作为即將离任的老领导,也出席了,但坐在旁边。
“同志们,首先祝贺杨厂长高升!”李厂长开场先说了句客套话,“杨厂长在咱们厂工作多年,成绩有目共睹。我们要学习杨厂长的工作精神,把厂里的工作做得更好。”
掌声过后,他话锋一转:“我接任厂长,深感责任重大。厂里现在的形势很好,但也不能掉以轻心。特別是生產任务,今年还有三个多月,指標压力很大。各车间、各科室,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抓生產、保任务上。”
这话说得没错,但王恪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重点在“生產任务”,而不是“技术创新”。
果然,接下来李厂长布置工作时,对研究所只提了一句:“研究所的工作要继续,但要紧密围绕生產需要,不能脱离实际。”
散会后,杨厂长特意留下王恪和李厂长。
“老王,王恪同志你是知道的,年轻有为,思路开阔。”杨厂长对李厂长说,“研究所这几个月的工作,很有成效。『红星牌工具机的研製成功,对咱们厂、对全市的机械工业,都有重要意义。”
李厂长点头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王恪同志的能力,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“所以啊,”杨厂长继续说,“到了工业局,我会重点关注技术创新这一块。你们厂的研究所,我会作为联繫点,定期来调研。有什么困难,可以直接向我反映。”
这话说得很有水平——既表明了支持態度,又给李厂长提了醒:研究所是我关注的重点,你要重视。
李厂长连忙说:“杨局长放心,研究所的工作我一定支持。王恪同志,以后有什么需要,直接找我。”
“谢谢李厂长。”王恪说。
离开会议室时,杨厂长走在前面,王恪和李厂长跟在后面。经过厂区宣传栏时,杨厂长停下脚步,指著上面“红星牌工具机研製成功”的报导说:“老王,你看,这就是技术创新带来的影响。咱们厂现在在全市都有名气了。”
李厂长连连点头。
王恪在一旁看著,心里明白,这是杨厂长在为他铺路,在为他造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