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刘铁柱也来了。
这位材料专家更实在,直接去了热处理车间。他看了车间的设备,问了工艺参数,又看了几个典型的刀具失效样品。
“刀具寿命短,不全是材料问题。”刘铁柱指著金相图谱说,“你看这里,热处理过程中温度控制不精確,导致组织不均匀。还有这里,磨削工艺有问题,產生了微裂纹。”
他当场给出了改进建议:调整热处理工艺曲线,改进磨削工艺,甚至建议在刀具表面做一层特殊的涂层。
车间的老师傅们听得连连点头。这些问题,他们凭经验知道,但说不清楚原理。刘铁柱一讲,豁然开朗。
参观完车间,刘铁柱对王恪说:“王所长,你们这儿確实有干实事的环境。这样,我回去就写调动申请。不过中科院那边手续复杂,可能需要一段时间。”
“刘老师,我们等您!”王恪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两位专家的加盟,让研究所的实力大增。
但王恪还不满足。
他想到了香港的渠道,想到了那些可能愿意回国的海外学子。
晚上,他给香港的周启明写了一封密信。信中,他提到了研究所的成立,提到了对自动化技术、新材料技术的迫切需求。他请周启明留意,有没有在欧美学习相关专业、愿意回国的留学生,他可以向上级申请,通过特殊渠道安排他们回国工作。
信发出去了,但王恪知道,这需要时间,也需要机遇。
人才引进的同时,研究所的日常工作也在稳步推进。
模块化改造项目完成了第二批试点,二十台工具机全部改造成功。维修时间平均缩短了百分之七十五,备件库存减少了百分之六十。这个成果,让厂领导更加支持研究所的工作。
自动化研究开始了基础理论学习。每周六,赵静书来授课;每周三,阎解成和另一个年轻技术员去清华听课。虽然还没做出像样的装置,但理论基础在一点点夯实。
材料研究方面,刘铁柱虽然还没正式调来,但已经通过书信指导,改进了几种刀具的热处理工艺。试验数据显示,刀具寿命提高了百分之十五。
这些进展,让研究所的年轻人们干劲十足。
他们看到了希望,看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——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生產任务,更是在为一个更大的目標积累力量。
王恪每天忙到很晚,但心里很充实。
他看到了研究所从一个空架子,慢慢变得有血有肉。看到了那些年轻人,从最初的迷茫,到现在的目標明確。
这一切,都让他相信,自己走的路是对的。
一个傍晚,王恪从研究所出来,在厂区里散步。
夕阳西下,厂房在晚霞中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平息,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厂门。
王恪站在研究所那排平房前,看著门上“红星工业技术研究所”的牌子。
牌子还很新,在夕阳下泛著光。
他想起了刚来到这个时代时的迷茫,想起了建立技术小组时的艰难,想起了推广模块化时遇到的阻力。
一步步走来,不容易。
但每一步,都走得踏实。
现在,研究所成立了,人才开始聚集,研究方向明確了。
接下来的路,依然不会平坦。自动化研究会遇到技术瓶颈,材料研究会遇到工艺难题,人才培养需要时间,成果推广需要耐心。
但他有信心。
因为方向对了,因为人在努力,因为这个国家需要。
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,那是开往远方的列车。
王恪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但他的脚步坚定。
在这个春天,在这个研究所,在这个国家工业发展的关键时期,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而今晚,只是漫长征程中的又一个夜晚。
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
研究所的工作,也將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