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铁柱比赵静书年长几岁,四十出头,身材敦实,手掌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在实验室和车间摸爬滚打的人。他的办公室堆满了样品、试件、检测报告,墙上掛著金相图谱和热处理曲线。
“红星轧钢厂?”刘铁柱看了介绍信,声音洪亮,“你们厂我听说过,搞了个模块化改造,有点意思。”
“刘研究员,我们研究所刚成立,急需您这样的材料专家。”王恪开门见山,“特別是刀具材料和热处理工艺,这是我们提高加工质量的关键。”
刘铁柱摆摆手:“別叫研究员,叫我老刘就行。你们想搞材料研究?有实验室吗?有设备吗?材料研究可是烧钱的活儿,一台金相显微镜就得几千块,热处理炉更贵。”
“设备我们正在购置。”王恪说,“第一批经费,我们优先保证材料实验室。另外,我们有一个优势——厂里有现成的热处理车间,有各种工具机,可以做大量的工艺试验。这是纯理论研究机构比不了的。”
这话说到了刘铁柱心坎上。
他在中科院搞研究,最大的苦恼就是离生產实际太远。实验室里做出的成果,到了工厂往往用不上。如果能在一个有生產条件的地方搞研究,那理论联繫实际就容易多了。
“你们真想干实事?”刘铁柱盯著王恪。
“真想。”王恪认真地说,“我们不搞花架子,就解决实际问题。比如,现在厂里用的高速钢刀具,寿命短,效率低。如果能研究出更好的刀具材料,或者改进热处理工艺,让刀具寿命提高百分之二十,那对生產就是实实在在的贡献。”
“百分之二十?”刘铁柱笑了,“你小子胃口不小。不过,有这个心就好。这样,我也先去看看。如果条件確实可行,我可以考虑调过去。在中科院,我是跟材料打交道;去你们那儿,我是跟材料和工具机一起打交道,更对我的路子。”
“隨时欢迎!”王恪站起身,“刘老师,您什么时候方便?”
“下周吧。”刘铁柱说,“我这周还有个试验要做完。”
两处拜访,都有收穫。
王恪回到研究所,立即召集会议,安排接待准备工作。
“赵老师周六来,我们要把实验室准备好,至少要有个像样的工作檯,基本的仪器要到位。”王恪对阎解成交代,“刘研究员下周来,我们要把热处理车间整理一下,准备几个典型的刀具失效样品,供他分析。”
阎解成有些担心:“王所长,咱们实验室现在……太简陋了。赵老师是国外回来的,见过大世面,会不会看不上?”
“简陋不怕,怕的是没诚意。”王恪说,“我们把能做的都做好,把我们的思路、规划讲清楚。真正的学者,看重的不是条件多好,而是有没有干事的环境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另外,我们要准备几个具体的技术问题,请教赵老师。让他看到,我们是真的在思考,在钻研。”
“好!”阎解成点头,“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周六上午,赵静书如约而至。
研究所派了一辆吉普车去接,虽然顛簸,但態度诚恳。到了研究所,王恪亲自在门口迎接,带著赵静书参观了整个研究所。
实验室確实简陋,但收拾得很乾净。工作檯上摆著几台旧仪器,虽然老旧,但擦拭得很亮。墙上贴著实验室管理规定、安全操作规程,还有一张研究计划进度表。
最让赵静书感兴趣的是,工作檯上放著一台手工製作的演示装置——用木头和金属零件搭的简易模型,模擬工具机的工作循环。虽然粗糙,但能看出设计思路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静书走过去。
“这是我们自己做的。”阎解成有些不好意思,“想模擬凸轮控制的工作循环,但做得不好,动作不流畅。”
赵静书仔细看了看,动手调整了几个零件的位置,又加了两个限位开关。再一试验,模型的运动果然顺畅多了。
“思路是对的,但细节有问题。”赵静书说,“凸轮曲线的设计要考虑加速度变化,不能突然变速。限位开关的位置也要精確,否则定位不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在黑板上画图讲解。从凸轮设计原理,到运动学分析,到控制逻辑,讲得很系统。
研究所的年轻人们围在旁边,听得如饥似渴。这些知识,在书本上看过,但和实际装置结合起来,理解就深刻多了。
讲完,赵静书对王恪说:“王所长,你们这些年轻人,基础不错,肯动脑筋。虽然设备简陋,但有这股钻研劲,就值得支持。”
“谢谢赵老师!”王恪诚恳地说,“我们想请您担任研究所的顾问,指导自动化技术研究。待遇方面……”
“待遇不重要。”赵静书摆摆手,“我在清华有工资,够用了。我来这里,是觉得你们真想干事。这样吧,我每周六来一天,带你们做实验,讲原理。另外,你们可以派两个人,每周三下午去清华听我的课。”
“太好了!”王恪没想到赵静书这么爽快,“赵老师,真是太感谢了!”
“先別谢。”赵静书说,“我有两个条件。第一,研究工作要严谨,数据要真实,不能弄虚作假。第二,研究成果要公开,要推广,不能藏著掖著。”
“这两个条件,我们完全接受!”王恪郑重承诺。
送走赵静书,研究所里一片欢腾。
“赵老师讲得太好了!我以前想不明白的问题,他一讲就通了!”
“咱们有专家指导了!自动化研究有希望了!”
“王所长真厉害,能把清华的老师请来!”
王恪心里也很高兴,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