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害怕,而是震撼。
报告里描绘的工业发展路径——从机械化到自动化,再到数位化、智能化——虽然只是雏形,但大方向是对的。更重要的是,报告提出了具体的技术路线和实施步骤,不是空谈概念。
作为技术司司长,李司长接触过很多技术资料,听过很多专家报告。但像这样系统、全面、又有可操作性的前瞻性报告,很少见。
特別是关於数控技术的那部分,虽然只是初步设想,但已经抓住了关键:伺服驱动、位置检测、数字控制。这些正是国际上刚开始研究的方向。
“这个王恪……不简单啊。”李司长放下报告,喃喃自语。
他拿起电话:“小张,你来一下。”
秘书小张很快进来:“司长,您找我?”
“这份报告,”李司长指著桌上的文件,“你复印几份,送给王副部长、张总工,还有科技规划处的同志。另外,安排一下,下周开个小型座谈会,请几位相关领域的专家,一起討论討论。”
“好的。”小张拿起报告,看了一眼標题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但没有多问。
李司长又补充了一句:“座谈会规模小一点,控制在十人以內。要懂技术的,有眼光的,不要那些只会说套话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小张离开后,李司长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北京城的春天正浓。远处的工地传来施工的声音,那是新的工厂在建设。近处的马路上,自行车流穿梭不息,工人们赶著上班。
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,也是一个急需方向的时代。
国家要工业化,要现代化,但路该怎么走?重点在哪里?技术路线怎么选?这些都是摆在决策者面前的问题。
王恪的这份报告,就像暗夜中的一盏灯,虽然不够亮,但至少指出了方向。
李司长想起上次在轧钢厂,看到那个年轻人站在改造后的工具机旁,讲解模块化原理的情景。当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,现在看来,还是低估了。
有这样的年轻人在基层,在工厂,是这个时代的幸运。
又过了一周,工业部的小型座谈会如期举行。
会议室不大,坐了八九个人。除了李司长和几位司局领导,还有三位专家——清华大学的刘教授、中科院自动化所的陈研究员、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张总工程师。
王恪也被特意请来了,坐在靠边的位置。
会议开始,李司长简单介绍了情况:“今天请大家来,主要是討论一份报告。报告是红星轧钢厂的技术科长王恪同志写的,题目是《论自动化生產的远景》。报告大家应该都看过了,有什么看法,畅所欲言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张总工程师第一个发言:“报告我看了,写得很好。特別是对工业发展阶段的划分,很清晰。不过,我觉得有些地方太乐观了。自动化生產,以我们国家现在的基础,恐怕还要等很多年。”
陈研究员接著说:“我同意张总的看法。报告的技术路线设计得很好,但实施起来难度太大。別的不说,光是伺服驱动这一块,国內就几乎是空白。没有基础元器件,什么都是空谈。”
刘教授推了推眼镜,说话比较谨慎:“报告的价值不在於马上实施,而在於指明了方向。我觉得,可以在高校先开相关课程,培养人才。同时,选择一两个有条件的企业,开展试点研究。这样,等將来条件成熟了,我们才有技术储备。”
大家各抒己见,討论得很热烈。
王恪一直安静地听著,没有插话。
直到李司长点名:“王恪同志,你也说说。写这份报告,你是怎么想的?”
王恪站起身,向在座各位微微鞠躬,然后说:“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,我写这份报告,主要是基於三点考虑。”
“第一,国际工业发展趋势。我查阅了一些国外资料,发现欧美国家已经在研究自动化技术,特別是程序控制、伺服系统这些。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关注,不开始研究,將来差距会越来越大。”
“第二,我国工业发展的实际需要。隨著建设规模扩大,对机械產品的数量、质量、品种要求都在提高。完全靠手工操作、靠工人经验,已经很难满足需要。必须有新的技术手段。”
“第三,技术发展的规律性。任何新技术都不是凭空出现的,都需要长期积累。我们现在开始研究,也许五年、十年都看不到明显成果,但如果不开始,十年后我们连研究的队伍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坚定:“我的建议不是要马上大规模推广自动化,而是开始布局,开始积累。就像报告中写的,先从最简单的程序控制研究起,从培养人才做起。一点一滴,步步为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