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恪明白。这是指背景审查和保密谈话。
“我理解。”他说,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杨厂长说,“工业部和安全部门的同志会过来。主要是问一些香港见闻,確认你的行程和接触的人员,还有就是……给你做一些安全培训,告诉你哪些能说,哪些不能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杨厂长的声音更低了,“关於你带回来的技术资料,上级的意思是,不能公开来源。对外就说,是你结合国外公开资料和国內实际,自己研究出来的思路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王恪点头。这是为了保护香港的渠道,也为了保护他。
中午,王恪在厂里食堂简单吃了饭。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吃到北方的大锅菜和窝头,竟然有种亲切感。香港的酒楼茶餐厅固然精致,但这里的粗茶淡饭,才是家的味道。
吃饭时,不少工人和干部过来打招呼。
“王科长回来啦?”
“王工,听说您去南方探亲了?一路辛苦。”
“王科长,您不在这些天,技术科那帮小子可想您了。”
王恪一一回应,態度平和。他能感觉到,眾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往常的尊重,还多了些別的东西——好奇,猜测,也许还有一丝敬畏。
毕竟,能请这么长的假,还能让厂长派专车去接,这可不是一般干部能有的待遇。
下午两点,审查谈话在厂里的小会议室进行。
来了三个人。一个是工业部技术司的张处长,王恪以前见过;一个是安全部门的老李,五十岁左右,面相普通,但眼神很锐利;还有一个是记录员,年轻姑娘,一直低著头记笔记。
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主要是老李在问,张处长偶尔补充。问题很细:在香港住哪里,见了哪些人,怎么接触的,谈了些什么,有哪些印象深刻的事。王恪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,一一回答——大部分是真实的,只是隱去了系统空间和郑秘书那条线。
当问到技术资料的来源时,王恪说:“主要是通过贸易公司的渠道,接触到一些欧美和日本的技术期刊、產品样本。还有一些是在参观工厂和展览时看到的。我本身是学技术的,看到这些东西,就会琢磨背后的原理,再结合咱们国內的实际情况,做一些推演和设想。”
“推演和设想?”老李盯著他,“能推演出那么详细的技术参数和工艺流程?”
“我在美国留学时,导师是冶金专家,教过我一些研究方法。”王恪平静地说,“而且,有些技术思路是相通的。比如氧气炼钢,原理其实不复杂,关键是设备材料和工艺控制。我看到国外期刊上提到这个概念,再结合咱们厂里现有的条件,就试著推演了一下实现路径。”
这个解释,勉强说得通。
老李又问了很多细节,王恪都对答如流。他提前做过准备,把那些技术资料在脑子里拆解、重组、降级,確保每一个技术点都能找到合理的出处——或者是某本期刊,或者是某个展览,或者是与某位工程师的交谈。
到后来,连张处长都听进去了,忍不住问:“王恪同志,你说的那个连续铸钢技术,国外真的已经实用化了?”
“在一些先进的钢铁厂,已经开始试用。”王恪说,“虽然还不成熟,但这是发展方向。传统的模铸工艺,流程长,损耗大,质量不稳定。连续铸钢能大幅提高效率,降低成本。”
“咱们什么时候能搞?”
“恐怕还得几年。”王恪实话实说,“连续铸钢需要精密的控制系统和特殊的耐火材料,咱们现在的基础还达不到。但可以先做理论研究和技术储备,等条件成熟了再上。”
谈话结束时,老李的神色缓和了很多。
“王恪同志,你的爱国热情和技术水平,组织上是信任的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明白,你现在接触的东西,有些很敏感。在香港那种复杂的环境里,一定要提高警惕。不该接触的人不要接触,不该说的话不要说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另外,关於你带回来的技术资料,要严格控制知密范围。在厂里,除了杨厂长和少数几位总工,其他人不要透露细节。对外,就说是在搞一些技术改进,具体內容保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最后一点,”老李站起来,严肃地说,“如果有人——不管是国內的还是国外的——向你打听香港之行的情况,或者技术资料的来源,你要立即报告。这是纪律,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。”
“是,我一定遵守。”
谈话结束,王恪走出会议室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杨厂长在办公室等他:“怎么样?”
“应该过关了。”王恪说,“李同志说,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程序,但大体上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杨厂长鬆了口气,“王恪同志,你是人才,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但正因为重要,所以组织上更要保护好你。希望你能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