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恪仔细检查了建筑结构。虽然是老建筑,但砖墙厚实,木樑粗壮,基础还算稳固。最大的问题是屋顶漏水和码头栈桥损坏,但修起来不难。
“业主开价几多?”
“全部,连地皮带建筑,八万港纸。”吴伯说,“但可以讲价。前个月有人来看过,出到六万,葡萄牙佬唔肯,话最少七万五。后来就冇下文了。”
王恪在心里快速计算。五亩滨水地皮加三栋仓库,即使在1951年低迷的市场,这个价格也便宜得离谱。唯一的解释是:地段太偏,建筑太旧,而且所有人都觉得香港前途未卜,不敢投资。
但王恪知道未来。
这片现在荒废的滨水区,几十年后將是九龙湾核心商业区的一部分,地价会翻几百倍、几千倍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位置隱蔽,有独立码头,可以停靠小型船只——对需要秘密转运物资的渠道来说,简直是天赐的宝地。
“吴伯,”王恪说,“我想见下业主,可唔可以安排?”
老人眼睛一亮:“王先生真系有兴趣?”
“有。”王恪肯定地说,“如果价格合理,手续齐全,我可以买。”
“好!我即刻去联繫!”吴伯跛著脚,走得飞快。
离开仓库时,陈卫有些担心:“王工,这里太偏了,安全吗?”
“偏才好。”王恪看著远处海面上闪烁的渔船灯火,“太热闹的地方,反而做不了事。而且,你注意到冇?这里虽然偏,但水路通鲤鱼门,出去就是公海。陆路虽然窄,但可以修。”
他已经在心里规划:最靠里的那栋仓库,可以改造成秘密转运点,挖个地下室,存放敏感物资。中间那栋做普通仓储。最靠外那栋,將来可以改造成小型加工厂或者维修车间。
码头栈桥要重建,要能停靠百吨级左右的船只。围墙要加固,要装铁门和照明。还要建个值班室,安排可靠的人看守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购买,而是建立一个基地的第一步。
第二天,王恪见到了业主罗德里格斯。
老人確实七十多了,白髮稀疏,但精神矍鑠,说一口带著浓重葡语口音的英语。见面地点在他位於半山的公寓,房间不大,摆满了各种航海纪念品:海图、罗盘、船模、泛黄的相片。
“年轻人,你真的要买那个仓库?”罗德里格斯开门见山,“那里已经十年没好好用过了。屋顶漏水,老鼠比猫还大,码头烂得像老太婆的牙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恪用英语回答,“但我觉得它有潜力。”
“潜力?”老人笑了,笑声沙哑,“香港现在还有什么潜力?朝鲜在打仗,美国在封锁,共產党隨时可能打过来。聪明人都在卖物业,准备跑路。你倒好,要买。”
“危机中才有机会。”王恪说得很平静,“罗德里格斯先生,您开个实价吧。”
老人盯著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万港幣,现金。地契、房契、所有手续我都办好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仓库的看管人,老吴,他在那里干了十五年。”老人说,“如果你买了,要留用他,给他一份工作。他腿不好,找不到其他活计。”
这个条件让王恪有些意外。他点点头:“我答应。不仅留用,如果他愿意,我还会让他负责仓库的日常管理。”
老人鬆了口气:“那好。手续我会让律师办,一周內可以成交。”
“成交。”
离开罗德里格斯的公寓,王恪去了郑秘书介绍的测量行,见到估价师梁先生。
梁先生三十多岁,戴著黑框眼镜,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文件。听王恪说了要买九龙湾旧码头仓库的事,他先是惊讶,隨即拿出地图和资料。
“王先生,那片地我熟。”梁先生指著地图,“战前是英军第77仓库,日军占领期间做过转运站,战后一直废弃。地契没问题,是永久业权。但你要想清楚,那里太偏了,周边都是寮屋区,治安不好,基础设施也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恪说,“梁先生,除了这个,我还想看看其他物业。最好是位置好、但现在价格低的。”
梁先生推了推眼镜,从文件柜里取出几个文件夹:“现在拋售的物业不少,我手头有几个特別划算的。”
他一一介绍:
第一个,中环士丹利街一栋四层唐楼,战前建的,业主是上海来的纺织商人,现在生意失败,急著套现还债。开价十二万,但可以讲到九万。
第二个,湾仔庄士敦道一个临街铺位加楼上住宅,面积不大,但位置极好。业主移民加拿大,开价八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