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杨,”烟雾中,孙將军的声音有些模糊,“你觉得王恪这个叔父,是真的存在吗?”
杨厂长愣了一下:“电报是真的,照片也是真的。王恪的背景审查我们做过,確实有海外亲属的记录,只是之前没具体到香港这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孙將军弹了弹菸灰,“他的背景,是最高级別审查通过的,不会有问题。我问的是——这个时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,手指点在香港的位置:“朝鲜战事正紧,台湾那边蠢蠢欲动,香港成了各方角力的前沿。王恪现在去,等於把自己送到风口浪尖上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不批?”
孙將军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王恪自己怎么说?除了探亲,还有没有別的想法?”
杨厂长想了想,把王恪那句“也许能带回来一些有用的信息”转述了。
“呵,”孙將军笑了,“这小子,倒是会说话。不直接说要搞情报,但意思都到了。”
他走回桌前,掐灭菸头:“这样,申请先按程序走。我这边向上面匯报,看更高层的意见。不过老杨,你要有个心理准备——就算批了,也会有一整套严密的保护和监控措施。王恪太重要了,不能出半点闪失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孙將军补充,“你让王恪这段时间,把『长城工程和模块化工具机的工作安排好。尤其是预研组那边,要確保他离开期间,工作能正常推进。”
“是!”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申请进入了漫长的审批流程。
厂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,仅限於杨厂长、孙將军和极少数相关人员。但王恪能感觉到,周围的气氛在微妙变化。
保卫科的李科长来找过他一次,没有明说,但暗示“如果要出行,安保方面会做特殊安排”。周明则被杨厂长叫去谈话,回来后看王恪的眼神多了些担忧——年轻人隱约猜到了一些,但不敢问。
预研组的工作照常进行。在张专家和林专家的协助下,“长城-2a型”的基础合金筛选试验已经完成第一轮。初步结果表明,钒鈮微合金化的方向是可行的,但需要进一步优化配比。
王恪把所有实验数据整理成册,详细记录了每个试样的成分、工艺、性能,以及他的分析判断。这是为离开期间的工作交接做准备。
“王工,”张专家有些不解,“这些分析,您写得这么细,像是……像是在教我们怎么思考问题。”
王恪笑了笑:“科研工作,思路比数据更重要。我把我的思考过程写下来,你们以后遇到类似问题,可以参考。”
他没说“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”,但两位专家都是聪明人,从这些异常详细的记录中,隱隱察觉到了什么。
5月22日,审批有了进展。
杨厂长把王恪叫到办公室,递给他一份文件:“上面原则上同意了,但有条件。”
王恪接过文件。是一份《因私出境审批意见》,盖著好几个部门的公章。同意赴港探亲,期限一个月。但后面附了整整三页的“注意事项”:
一、出行前需接受专门培训(保密、安全、涉外礼仪);
二、在港期间需每日通过指定渠道报平安;
三、不得接触特定人员和组织(列出了长长的名单);
四、不得携带任何涉密资料出境;
五、返京后需第一时间匯报,接受审查;
……
条款之严格,细节之繁琐,让王恪真正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特殊性。
“这些条件,你能接受吗?”杨厂长问。
“能。”王恪毫不犹豫。
“那好,培训从明天开始。”杨厂长说,“另外,组织上给你安排了一个『陪同人员,名义上是你的表弟,实际是保卫干部。他会全程跟著你,负责安全和联络。”
王恪点头。这是意料之中的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