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8日,1號炉改造完成,开始烘炉。
烘炉是个技术活,要缓慢升温,让耐火材料中的水分和结晶水逐步排出,否则会炸裂。按传统工艺,一台新砌的平炉要烘七天才能投用。
但时间不等人。
“能不能缩短烘炉时间?”王恪问赵总工。
“可以加快升温速度,但有风险。”赵总工很谨慎,“万一炉衬开裂,前功尽弃。”
王恪思考后提出:“用梯度升温法。在关键温度点保温足够时间,其他阶段適当加快。我可以用超声波检测炉衬状况,实时调整。”
“超声波检测?”赵总工疑惑,“咱们没这个设备啊。”
“有原理类似的土办法。”王恪早有准备,“用锤击法,听声音判断炉衬密实度。再结合热电偶多点测温,应该能监控炉衬状態。”
这个方案得到了认可。
烘炉开始。王恪亲自带队,每两小时一次全面检查。工人们拿著特製的长柄锤,敲击炉壳不同部位,王恪用感知“听”声波在炉衬中的传播,判断是否有空洞、裂缝。
四天三夜,王恪几乎没离开过车间。累了就在椅子上靠一会儿,饿了就啃几口馒头。周明劝他休息,他摇头:“炉子没烘好,睡不著。”
4月22日凌晨,烘炉结束。炉温升至1600c,炉衬状態良好。
“可以投料了!”赵总工宣布。
第一炉生產开始。新改造的设备性能完全展现:自动控制系统精准稳定,炉温波动控制在±8c以內;水冷炉顶有效降低了炉衬烧损;新出钢槽流畅平稳;钢包底部吹气均匀高效。
冶炼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。
当第一包钢水浇铸完成时,现场掌声雷动。
赵总工握著王恪的手,声音哽咽:“小王,咱们……咱们真的把老炉子救活了!就这性能,不比进口的新炉子差!”
王恪笑著,但眼睛也湿润了。
这一路走来,太难了。设备改造的每一个环节,都面临资源短缺、技术空白、时间紧迫的困境。是靠著所有人的拼劲和智慧,才闯过一道道难关。
接下来三天,1號炉连续生產四炉,全部成功。合格率回升到92%,產量稳步提升。
改造的成功,极大鼓舞了士气。2號炉的临时控制系统也经过调整,性能改善,合格率提升到78%。
生產逐渐走上正轨。
4月25日,孙將军再次来到轧钢厂。看了改造后的1號炉生產,看了最近的生產数据,他久久不语。
最后,他对王恪说:“你知道你们这两个月的改造,为国家省了多少钱吗?”
王恪摇头。
“一台同等性能的苏联平炉,进口价是八十万卢布,折合人民幣近两百万。你们用不到二十万的改造费用,实现了百分之八十的性能。”孙將军说,“更重要的是,你们没有等,没有靠,是自己动手解决了问题。这种精神,比省下的钱更宝贵。”
他顿了顿:“王恪同志,我代表前线將士,再次感谢你们。因为你们的工作,第一批用『长城装甲製造的坦克,已经下线,正在运往前线的路上。”
听到这话,现场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。
这两个月的苦和累,值了。
改造还在继续。2號炉將在三天后停炉改造,预计六月初完成。届时,两台改造后的平炉同时生產,月產两百吨的目標,將不再遥远。
但王恪知道,设备改造只是解决了生產瓶颈的第一步。接下来还有工艺优化、质量控制、人员培训、安全生產……每一个环节,都需要倾注心血。
路还长。
但他看著车间里忙碌的身影,看著那些被改造一新的设备,看著钢水奔流时映出的光芒,心里充满信心。
这个国家,有这样一群不畏艰难、自力更生的人,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呢?
窗外,春意渐浓。柳树发芽,桃花绽放。
而车间里,钢铁的洪流,正以前所未有的质量和速度,涌向前线需要它们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