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总工,陈工,我先说说我们对设备的具体需求,看能不能找到改造方向。”
他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:
“第一,温度控制。我们需要在冶炼全过程,特別是精炼阶段,炉温波动控制在±15c以內。现有平炉靠人工调节煤气和空气比例,波动经常达到±30c以上。”
“第二,炉衬寿命。按现在的生產节奏,至少需要保证连续生產二十炉不大修。现有炉衬平均八到十炉就要修补。”
“第三,出钢稳定性。出钢槽耐火材料要能承受高温钢水长时间冲刷,不能出现今天这种局部烧穿。”
“第四,钢包处理。我们需要在钢包內实现气体搅拌和添加剂加入,现有钢包没有这些功能。”
赵总工边听边记,等王恪说完,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:“王工,你说这些都是现代化平炉才有的功能。要在这两台老古董上实现,得动大手术。”
“具体怎么做?”孙將军问。
“首先,得给平炉加装自动控制系统。”陈工说,“苏联有一种煤气-空气比例自动调节器,原理不复杂,我们可以仿製。但这需要仪表、执行机构、控制线路,还要培训操作工。”
“其次,炉衬改造。”赵总工接著说,“不能简单换砖,得重新设计砌筑方案。我建议採用复合炉衬——工作层用最好的镁铝砖,永久层用高铝砖,再加一层隔热层。但这样会减少炉內容积,影响单炉產量。”
“產量可以暂时牺牲,质量第一。”王恪立刻表態。
“第三,出钢系统要彻底重建。”赵总工继续,“出钢槽加长、倾斜角度调整,內部衬砖要用高纯度的电熔镁砖。出钢口要设计成可快速更换的结构。”
“第四,钢包改造。”陈工补充,“要加装透气砖,实现底部吹气。还要设计专用的添加剂加入装置。”
一条条列下来,改造项目多达十七项。
杨厂长算了一下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工作量,相当於重建两台平炉了。时间呢?需要多久?”
赵总工沉吟:“如果材料齐全,工人三班倒……至少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太长了。”孙將军皱眉,“前线催得很紧。”
“那就得並行作业。”陈工提议,“两台炉子,先改造一台,另一台维持最低限度的生產。等第一台改造完,再生產的同时改造第二台。这样总时间还是两个月,但不会完全停產。”
“可以。”王恪点头,“但我们改造期间的生產任务怎么办?”
孙將军思考片刻:“我协调一下,从其他厂调剂一部分装甲板。但你们还是要保证一定的產量,哪怕每月五十吨也行。”
压力又回到了王恪肩上。
改造期间维持生產,意味著要在设备不稳定的情况下,硬著头皮干。风险大,成品率低,但別无选择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周明忽然举手,“改造需要大量特种材料——高纯镁铝砖、电熔镁砖、高铝耐火泥、仪表、控制器件……这些,咱们厂里都没有库存。”
“物资我来解决。”孙將军拍板,“列清单,我亲自去跑。但有些东西国內確实紧缺,可能需要你们想办法替代。”
会议开到深夜。最终確定了改造方案和时间表:3月5日开始改造1號平炉,4月20日前完成;4月21日开始改造2號平炉,6月10日前完成。改造期间,未改造的炉子维持生產,月產量目標下调到八十吨。
散会后,王恪没有离开。他和赵总工、陈工继续討论技术细节。
“赵总工,”王恪指著图纸上的一个位置,“炉顶这个部位,温度最高,烧损最严重。除了用更好的砖,能不能设计一种水冷结构?用钢管盘成冷却环,埋在炉衬里?”
赵总工眼睛一亮:“水冷炉顶?这个思路好!苏联有类似技术,但咱们没做过。关键是密封和防爆,万一漏水就麻烦了。”
“可以做成双层结构,內层走水,外层保护。漏水检测装置我们可以自己设计。”王恪说。
“那试试!”赵总工来了劲头,“我画草图,咱们一起琢磨!”
另一边,陈工在和王恪討论自动控制系统。
“控制器的核心是比例调节机构,”陈工在纸上画著,“煤气阀开度和空气阀开度要联动,保证最佳燃烧比例。还要有温度反馈,自动微调。”
“这个我们可以用简单的机械连杆实现。”王恪提出想法,“关键是要稳定、可靠,不能太复杂,不然工人操作不来。”
三人一直討论到凌晨三点,画了厚厚一沓草图。
临走时,赵总工拍著王恪的肩膀:“小王,我干了一辈子冶金设备,没见过你这样既懂工艺又懂设备的。好好干,这两台老炉子改造好了,能给国家省下大笔外匯!”
王恪送走两位专家,回到指挥部。周明还在整理会议记录,眼睛熬得通红。
“王工,您去休息吧,这些我来弄。”周明说。
“一起弄完。”王恪坐下来,拿过一叠图纸,“改造期间的生產方案,咱们还得细化。刘师傅那边,需要重新培训操作工,適应新工艺和老设备的不匹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