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多了。
王恪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先进配方,而是一个在1951年中国能够实现的配方。
他设定筛选条件:原材料可获得性(排除需要大量进口稀有元素的)、设备要求(排除需要真空冶炼或精密控温设备的)、工艺复杂度(排除需要十次以上热处理的)。
光点一个个暗下去。
最后剩下二十三份资料。
他一份份看过去。
第一份,美国m47巴顿坦克的铸造装甲配方。性能不错,但需要大量的镍和鉬——中国缺这些。
第二份,苏联t-3485的改进型轧制装甲。工艺相对简单,但防护性能只比现有水平高20%,达不到要求。
第三份,英国二战末期研究的“高锰低合金装甲”,一个有趣的方向。锰在中国相对丰富,但这个配方需要特殊的热处理工艺,以现有的炉子很难实现。
……
一直看到第十七份,王恪停了下来。
这是一份標註著“实验性中锰微合金装甲钢—1954年初步报告”的资料。从时间戳看,应该是某个实验室的早期研究成果,后来被更先进的技术替代了。
但正是这份“过渡性”的技术,让王恪眼睛一亮。
配方核心是:中锰含量(1。2%-1。8%),配合微量钒(0。05%-0。12%)和鈮(0。02%-0。06%),通过控制轧制温度和冷却速度,在钢中形成细小的碳氮化物析出相,同时获得良好的强度和韧性。
关键数据:实验室条件下,50毫米厚板可抵挡1000米距离上85毫米穿甲弹。
几乎正好达到“长城-2型”的要求!
更难得的是,这份报告详细记录了每一个失败案例和调整过程——从第一次试验晶粒粗大,到第三次试验析出相不均匀,到第七次试验终於找到合適的轧制温度区间……
这是一份完整的“解题过程”,而不仅仅是一个答案。
王恪如获至宝。
但他不能直接拿出来。
他需要做的,是从这份报告中“逆向推导”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技术路线。
首先,剔除那些明显超前的概念,比如“析出相尺寸控制在50纳米以下”——1951年连纳米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其次,把某些精確的控制参数模糊化,改为范围描述。比如“终轧温度控制在780±10c”,可以改为“终轧温度在770-790c之间”。
再次,增加一些这个时代技术人员熟悉的“经验性描述”,比如“钢水流动性好,浇铸时冒口收缩均匀”。
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他必须设计出一系列“合理”的实验步骤,让这个配方看起来是经过大量试错后自然得出的结论。
王恪在意识空间里开始工作。
他把那份1954年的报告拆解成几十个技术要点,然后重新排列组合,按照从简单到复杂、从传统到创新的顺序,构建出一条“推导路径”。
第一步,从现有装甲钢的基础配方出发,適当提高锰含量,降低贵重合金比例。这是最容易想到的方向,也最不会引人怀疑。
第二步,发现提高锰含量后韧性下降,於是尝试添加微量钒来细化晶粒。这步需要一些文献基础,但周明提到过苏联教材里有相关理论,可以作为依据。
第三步,发现钒的添加改善了韧性但硬度不够,於是尝试配合控制轧制工艺。这是关键转折点,需要大量实验数据支撑。
第四步,在控制轧制过程中,偶然发现特定的温度区间下性能出现跃升,於是系统研究这个区间。
第五步,优化,微调,確定最终配方和工艺窗口。
整个推导过程,王恪设计了至少三十个中间节点,每个节点都需要若干炉试验来验证。这样,当最终结果出现时,就不会显得太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