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恪到技术科时,张明远已经到了。
“王科长,今天下午的匯报材料,我再看一遍。”张明远说,“有些数据,我再核对核对。”
“辛苦张工了。”
两人一起核对材料。刘建军、孙秀英、陈志刚陆续来了,也加入进来。
十点,材料最终定稿。
王恪收拾好东西,准备去车间转转——这是他每天的习惯,去一线看看,了解实际情况。
刚走出办公楼,就看见机加工车间方向围著一群人。
他走过去,人群自动分开。
车间中央的空地上,摆著一台老式车床。车床旁站著赵铁柱,他四十多岁,膀大腰圆,穿著油污的工装,手里拿著个零件。
看见王恪,赵铁柱眼睛一亮:“哟,王科长来了!正好,有个问题想请教请教。”
语气听著客气,但眼神里带著挑衅。
王恪平静地问:“什么问题?”
赵铁柱举起手里的零件:“这个轴,图纸要求直径50毫米,公差正负0。05。我车出来的,量著是50。03,按理说合格。但装到机器上,就是转不动。王科长,您说这是为什么?”
他这话一出口,周围安静下来。
工人们都看著王恪。这是明显的刁难——一个老钳工,拿这种基础问题问技术科长,摆明了是找茬。
王恪没生气,走过去接过零件。
零件是普通的传动轴,表面粗糙,有明显的车刀纹路。他用手摸了摸,又看了看车床。
“赵师傅,我能看看你的车刀吗?”他问。
赵铁柱愣了一下,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车刀。
王恪接过,仔细看。车刀是普通的高速钢刀,但刃口已经磨损,角度也不对。
“问题在这儿。”王恪指著车刀,“刃口磨损,切削角度不对,导致加工表面有微小的毛刺和变形。量尺寸时看不出来,但装配时,毛刺会卡住,轴就转不动。”
他说话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
赵铁柱皱眉:“王科长,我干了二十年钳工,车刀磨得多了。这把刀,我觉得没问题。”
“那我们来试试。”王恪说。
他走到车床前,对操作工说:“师傅,麻烦让一下。”
操作工让开位置。王恪坐下,检查车床状態,调整转速,夹紧零件,然后开始磨刀。
他的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砂轮转动,车刀在砂轮上轻轻移动,角度精准,力度均匀。
周围人都看著。赵铁柱抱著胳膊,脸上带著不屑——一个留学生,会磨刀?
但渐渐地,他的表情变了。
王恪磨刀的手法,太专业了。角度、力度、移动轨跡,都是老师傅的水平。甚至比一般老师傅更精准——他磨出的刃口,在光线下成一条完美的直线。
三分钟,刀磨好了。
王恪把刀装上车床,开始加工。
车床启动,刀尖接触工件,发出均匀的切削声。铁屑呈银白色捲曲状飞出——这是切削状態良好的標誌。
加工完成,王恪取下零件。
他用游標卡尺测量:50。01毫米。又在装配位置试了试——轴顺畅地转了进去,没有丝毫卡滯。
“赵师傅,您看。”王恪把零件递过去。
赵铁柱接过,亲自测量,亲自试装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確实,轴尺寸合格,装配顺畅。
但他不甘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