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地確是神木一处奇景。
何为独枝?不是虚名,而是真切的写实。
一根粗壮无比的巨枝如神人探臂,孤零零地延伸出主体树冠笼罩的范围,直插入茫茫云雾之中。
下方是深不见底和水汽翻腾的沉渊大泽,上方是被枝干与迷雾遮蔽的冥冥苍穹。
因远离神木主干的核心辉光区,又无天日直照,此处光线朦朧黯淡,似永恆笼罩在一种灰濛濛的阴鬱晨靄之中,寒风凛冽,透著孤绝之气。
李宣一行人按下遁光,落在这孤枝尽头,一片略显平坦的天然石台上。
此地便是位於独枝涯前端的“观星台”。
说是一台,实则空阔寂寥,四下可见云海翻涌。
台边,一人蓑衣斗笠,背对眾人,正临渊垂钓。
钓竿非金非木,泛著暗沉乌光,钓线垂入下方无尽雾海,不知所踪。
其身周雾气似乎格外浓郁流转,將其身形衬得影影绰绰,仿佛与这孤崖云雾融为一体,自成一方隔绝天地的气场。
正是钓机叟。
“前辈,晚辈陈离,依约前来!”陈离深吸一口冰寒空气,上前数步,躬身长揖。
那蓑衣身影闻言,也不回头,只將手中钓竿轻轻一振。
眾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,足下微虚,回过神来,竟已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钓机叟身侧不远处,再往前几步,便是那云雾翻腾的万丈深渊,寒气迫人。
钓机叟这才缓缓转过身。
斗笠阴影下,只能看见一个枯瘦的下巴和几缕灰白鬚髮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眾人,最后钉在陈离脸上,声音沙哑乾涩,宛如夜梟啼鸣:“看著我的眼睛。”
陈离依言抬头,与之对视。
下一瞬,异变陡生!
钓机叟斗笠下的双眸,骤然亮起两点非金非赤,幽邃难言的光芒,似有无数细微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,构成两方旋转不息的虚幻漩涡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苍茫高远和洞彻天机的气息瀰漫开来,仿佛剎那间,此地方圆数丈,仿佛有天机牵引,因果循环的异象闪逝。
李宣瞳孔微缩,心中凛然。
他紫府內真意种子自发流转清辉,抵御著这股无形无质却直透神魂的窥探之力。
他能感觉到,这並非法力威压,而是一种更贴近道则层面的奇异神通,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机的深层悸动。
羋小白与项莽更是面露震撼,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,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应存於凡俗的景象。
只见钓机叟眼中漩涡越转越快,口中念念有词,音节古怪拗口,似歌似咒。
他抬起枯瘦如鸟爪的手指,凌空虚划,指尖过处,竟有点点微光残留,交织成一幅幅模糊扭曲,变幻不定的奇异光影图案,似山川,似人影,又似血火交织,最终归於一片深邃的黑暗与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。
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,却仿佛持续了许久。
“呃啊——!”
陈离猛然发出一声痛苦闷哼,踉蹌后退数步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额头冷汗涔涔,整个人如同虚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