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……”
天地间响起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的清鸣。
紧接著,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山巔、山坡、山道旁,所有新栽的桃树枝头,以陶长青为中心,如被点燃的、粉白色的火焰,次第绽放!
不是一朵,两朵,是千朵,万朵,万万朵!
所有的花苞,在同一瞬间,挣脱了束缚,舒展花瓣,吐出嫩蕊,尽情释放出积蓄的生命力与芬芳。
不过呼吸之间,目之所及,漫山遍野,尽被一层灼灼的、粉白交织的云霞覆盖!
夜风,恰在此时,温柔归来。
它拂过新绽的、沉甸甸的花枝。
“呼——”
无法计数的花瓣,被风托起,脱离枝头,洋洋洒洒,飘向空中。
飘过惊愕的宾客,飘过闪烁的流萤,飘过发光的精灵,飘向那轮清澈的月亮。
下雪了。
是一场温柔的、粉白色的雪。
花瓣雨无声飘落,落在胡三姑艷红的裙摆上,落在老土地张开的嘴巴里,落在呦呦茸茸的鹿角间,落在夜游神模糊的肩头,落在朱綾因震惊而忘了合拢的掌心,落在松涛子青光虚影的边缘。
甚至,有那么一两瓣,轻轻触到了槐姥姥枯槁的、低垂的绿衣袖口。
陶长青立於这漫天飞扬的花雨中央,闭著眼,任花瓣拂过他的衣袍。
这不是法术。
这是春神的回应。
是对这场祭舞,最慷慨的馈赠。
“嗬……”老土地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只能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。
他手中酒杯早已落地,酒浆浸湿泥土,混著花瓣。
胡三姑忘了呼吸,嫵媚的眼眸瞪到极致,里面倒映著漫天飞花。
夜游神幽影的身形,模糊的边缘几乎要溃散。
呦呦早已忘了自己在哪,他伸出小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呆呆地看著,然后,大颗大颗的眼泪,毫无预兆地滚落。
松涛子的青光虚影,第一次发出了声音。
“……道韵天成,春神……垂青。”
朱綾縴手紧紧掩著唇:这不是地祇……这不是寻常地祇能引动的……
槐姥姥缩在阴影最深处,枯瘦的身躯抖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陶长青缓缓睁开了眼。
眸中光华流转,清澈见底,映著这被他重新唤来的、漫山遍野的春天。
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。
“想来,”他轻声说,声音融入簌簌落花声中,“春神……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