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短暂的交锋下药丸已经有部分融化,苏渺皱着脸给自己倒了杯水,一饮而下,唇齿间的苦涩滋味总算淡去。
中午小桃过来送饭,见沈姝病得更重了,也歇了出去晒太阳的心思,与苏渺一同守在床边伺候。
越临近傍晚,苏渺越煎熬。
没了沈姝在旁边说话,苏渺只能放空自己。
李渭南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脑子里,每当这个时候,沈姝病怏怏的模样便会强行挤进来,两张脸轮番交替出现,苏渺每每沉溺于幻想时便会突然惊醒,心虚地看向床头的方向。
她明明什么都没做,只是托着下巴幻想,可她就是有种强烈的不安,总觉得沈姝随时会醒来,然后扣住她的肩膀质问,为何她都病得这么严重了,还要去想那些腌臜事?
回忆昨日沈姝要吃人的目光,苏渺浑身一震。
苏渺快被自己搞崩溃了,既想守在沈姝旁边等她醒来,又疑心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,船舱里分明那么空旷,却有种无形的束缚压得她喘不过气,急切地想要找个发泄口。
整个下午都在疑神疑鬼中过去,夕阳落山时,苏渺憔悴得不行,胳膊上全是自己掐出来的痕迹,青紫交加。
小桃进来换水时,一看她这模样就吓了一跳,扔下水桶就过去扶住苏渺摇摇欲坠的身子,忧心忡忡道:“小姐还没醒,姑娘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。若是你们两个都病倒,我可怎么办呀……”
苏渺心里的苦如何能说出来,只得宽慰道:“小桃,我就是有些饿了,才没力气。我没事的,你放心。”
小桃忙翻出蜜饯喂到苏渺嘴边,苏渺一点胃口都没有,因不想她担心还是逼自己吃下两块。
蜜饯本该是甜滋滋的,但苏渺尝着却欢喜不起来,只觉得甜得发齁。胃部一阵绞动,苏渺没忍住全吐了出来,脖子都红了。
小桃脸色微微一僵,目瞪口呆地看着她。
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苏渺着急忙慌要蹲下身去捡,被小桃按回床上。
小桃语重心长道:“姑娘,你太担心小姐了,不如我带你出去逛一圈放松下心情。”
“我不出去!”苏渺斩钉截铁道。
她也不知自己在心虚害怕什么,只要一想到可能会撞见李渭南,苏渺便忐忑得紧,仿佛只要和他有所接触自己就会做出什么罪孽深重的事。
心里隐隐有个直觉,她再也不能和李渭南见面,否则一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错事,导致他们三人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更为复杂。
苏渺已经想好一切。
只要再熬几天,等船停靠在岸边,她就带沈姝下船走陆路,从此和李渭南分道扬镳,再无牵扯。
到时候山高路远,她长时间见不到他,应当就会慢慢淡忘,不会再生出心魔了。至于后半辈子,她会努力爱沈姝,弥补自己这几日不可原谅的幻想。
经过这回的教训,以后她会离长得好看的人远一些,男人女人都是。
这般想着,苏渺心中定了定,握住小桃的手道:“小桃,这里交给我吧,我能照顾好姐姐。你已经辛苦了一个下午,该出去放松的是你才对。”
小桃见苏渺这般坚决,也不好再劝。
“要是有什么不对,姑娘一定要叫我。”
“我会的,谢谢你。”
走之前,小桃提了两大桶冷水进来,然后才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子。
苏渺学着小桃的步骤,不厌其烦地给沈姝换湿帕子,一直到月上枝头,沈姝总算好转,不仅恢复常态,还短暂地清醒过来,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。
苏渺捧住她的手,喜极而泣道:“姐姐终于醒了,对不起,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,过几日我们就下船……若是你还是不舒服,我们就回石头村。”
“傻渺渺。”沈姝咳嗽几声,继续道,“行了这么久的路,怎能半途而废?”
苏渺含糊其辞:“我先送姐姐回家。”
沈姝太了解她,皱眉道:“然后你抛下姐姐,自己一个人去是吗?”
苏渺低着头不说话了。
沈姝怕她真有这种胆大的想法,神情瞬间严肃起来,敦敦教诲道:“不许这般妄为,无论如何,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。若是你受了伤,姐姐会担心死的。你怕你的鸡鸭鹅死掉,就不怕姐姐死掉?”
“呸呸呸。”苏渺慌了,“谁都不会死掉!”
沈姝美眸弯了弯,玩笑道:“那就让李渭南死掉吧。”
说这话时,她悄然打量苏渺的神色,见她没什么异样,遂放下心。看来葫芦岛上的事她确实忘了,却独独记得她和李渭南的独处。
沈姝心里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