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老爷瞧着她,琢磨一会儿,向仆人摆了摆手:“照她说的做。”
仆人领命奔去。翠儿张了张嘴,撞上董老爷的眼睛,终于没敢说什么。董老爷又坐回雕花椅子上:“这回说说吧。”
十几双眼睛盯着她,晨香深深吸了口气,说:“我怀疑,夫人是对香粉里的某样东西过敏,冰敷以减弱毒血循环,打开门窗可以通气,在几个要害穴位施针,则可以阻碍毒血入侵心肺,如果夫人能挺过今晚,应该就会好了。”
“这样说来,罪魁的确是你的香粉?”
“不,我的香粉没问题,是有人故意在里面做了手脚。”说着瞥一眼翠儿,“董夫人那天找我定制香粉,曾特别嘱咐我,她自幼碰不得百合花,否则就会全身奇痒、呼吸困难,近日又因身体虚弱,格外沾不得一丁点百合花气息。”
董老爷点头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为夫人调制的香粉,从头到尾都未曾沾染过百合花,可是刚刚,我却在夫人的贴身丫鬟身上,闻到了百合花的味道。”
翠儿原本紧绷着,到此却忽然一松,冷笑着说:“老爷,您自己闻闻看,我身上哪有什么百合花的味道?”
“老爷当然闻不到,”晨香不急不缓地说,“因为你已经换了衣服。夫人今天发病前,你穿的怕不是这一身吧?”
仆人们纷纷互换眼神,董老爷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晨香。
翠儿忙说:“我那是伺候夫人弄脏了衣服,你不要冤枉我。”
“花香这种东西,一旦沾身,经久不散,你换了衣服,虽然味道减弱了许多,常人闻不到,可是我能。”
翠儿委屈得快哭了,抓住董老爷的胳膊:“老爷,哪有她这样冤枉人的。”
“你想自证清白也不难,”晨香说着,环视一圈房间,走到门口的盆栽处摘了一片叶子,“凡是被百合花熏染过的衣服,沾到绿色植物的汁液都会变成紫色。你把白天穿过的衣服找出来,用这叶片擦一擦不就知道了?”
翠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,哼笑说:“这是什么道理,你们有谁听说过?”
“这个学问是比较偏,可是我熏染鲜花十几年了,保证不骗你,”晨香眨眨眼睛说,“不信你把衣服拿来试试?”
“我,可我那衣服已经洗了。”
“洗了也没关系,三天之内都能显色。”
“老爷……”
“翠儿呀,我相信你的清白,”董老爷瞧着她,慢悠悠地说,“咱就证明给她看。”
两个家丁去取衣服了,翠儿一脸慌乱压也压不住。晨香强撑着,虽脸上气定神闲,其实心里和她一样慌乱。什么用绿叶子擦一擦就会变紫,那当然是她临时编的,要是这个翠儿有胆一直撑下去,倒霉的就是她了。
气氛顿时紧张起来,谁也不敢出大气。突然,一个二十几岁、白胖胖的男子拍着手,又跳又笑地闯进厅堂,大叫道:“嘿嘿,爹!我娘活了!阎王爷把我娘放了!”
本是个好消息,几个仆人却一下子脸色各异,只有翠儿最先欢喜叫出来:“太好了,我们快去看看夫人。”说罢就往外走,只是还没到门口,又和一个家丁迎面撞上。
家丁手里拿了件皱巴巴的灰布长袍,递过去说:“老爷,翠儿的衣服没有洗,只是藏在了床下面。”
厅堂里一下子安静极了。晨香紧盯着翠儿,却是先前次首的女仆先跪下了:“老爷,这都是翠儿的主意,她说等夫人过世了,她就是新夫人,我们不敢不从呀!”
翠儿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她,咬牙切齿半天,终于也哭着跪下了:“老爷,我哪敢谋害夫人呢?是我表妹许小满,她和晨香为香粉生意争抢,就给了我一些百合花让我做手脚,我没想害死夫人的!”
董老爷纹丝未动,良久喷出一口烟,问道:“你说,这都是那个许小满的主意?”
“是是是,我只是想替我表妹出口气,没想害夫人的。”
“那她是怎么知道夫人碰不得百合花的呢?”
翠儿拼命点头,点着点着,忽然一顿,整个人痛哭着瘫软下去。董老爷走到她面前,弯腰时烟袋锅一斜,一撮烟灰落在她脸上,烫得她哀号一声。
“人要是蠢,就不能坏。”董老爷表情痛苦地说,“我已经生了一个傻儿子了,若真纳了你这又蠢又坏的,回头再生个傻儿子,你这不是毁我董家吗?”
翠儿不敢说话,只拼命地磕头。
董老爷直起身,回身朝门口两个壮汉家丁招招手:“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翠儿仿佛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命运,大哭着号叫起来。两个家丁一人一边拎她出去,那哀号声渐远渐弱,最后似乎变成了谩骂声。
厅堂里剩下的仆人都飞快地撤了,屋子里只剩晨香和董老爷,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突然间无遮无挡。晨香莫名地竟比刚被抓来时更紧张,她动了动跪酸了的膝盖,悄悄起身。
“丫头啊,跪疼了吧?”董老爷朝她伸出胖手。
晨香一个激灵退后:“不疼不疼,董老爷,没什么事我也就走了。”
“谁说没事?来,”董老爷笑眯眯地拍拍身边椅子,“坐着说,我董某平生与人为善,今晚平白委屈了你,若不补偿一二,我心里过意不去啊。”
晨香觉得心里毛毛的:“不用补偿,我不计较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