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搽个香粉也能死人?”大福哼笑说,“你怎么不说是董家作恶多端,董夫人是遭了天谴?”
“是是是,是遭天谴,遭天谴。”瘦高个疼得生无可恋。
“回去告诉你家老爷,他夫人有病就去请郎中,死了就去买棺材,要是再来我们这儿撒野,我连你那条胳膊一起卸!听清楚没有?!”
瘦高个点头如捣蒜:“听清楚了,都听清楚了。”
“滚!”
大福一松手,瘦高个一下跌倒在地,失而复得似的紧紧抱着胳膊,爬起来就往外跑。矮胖子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也紧跟着往外跑。
倒是晨香叫住了他们:“你们站住!”
瘦高个正好跑到门槛处,闻声一下绊了个跟头。矮胖子跟得紧,也摔在他身上。两人仓皇爬起来,跑又不敢跑,留又不敢留。
“你们说,董夫人搽了我的香粉,就突然全身抽搐?”
两人琢磨一番,怯怯地点头。
“那她今天有没有吃什么东西?去过哪里吗?”
“夫人今天饮食如常,一整天也没出过门,只用过一样新东西,”矮胖子说到这里,飞快地瞥一眼大福,“天地良心,真是你的香粉。”
“还敢胡说!”大福大喝。矮胖子以为他要出手,隔空就号叫起来。
晨香止住大福,想想说:“好,我就跟你们去。”
大福惊道:“你信他们的?”
“他们再胆大,也不敢拿董夫人的生死编瞎话。人命关天,我应该去看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大福,叫晨香去吧,”魏伯拄着拐杖跟出来,“人命关天,耽误不得。”
“可是爹,那董家……”
“我们要是放着董夫人的命不管,不就成了跟董家一样的人了?”魏伯说,“再说那董夫人若是真有个什么,现在不去看清楚,以后就更说不清了。”
“爹说得对,”晨香笑着拍拍大福,“放心,我很快就回来的。”
5
白墙黑瓦,黑漆大门,门前六角绢丝灯笼高悬,院子里的灯都比别处更亮些。晨香被带进董宅正房主厅,董老爷斜歪着身子靠在雕花椅子里,一边叼着烟枪吞云吐雾,一边眯缝着一双水泡眼,一寸一寸打量她。
一个穿水绿纱裙的女仆哭红了眼,指着晨香斥责:“魏晨香,你好狠毒!夫人只不过那天因你态度不敬,嗔怪了你几句,没想到你竟对夫人下此毒手!”
“杀人偿命,”次首的女仆跟着道,“一定不能放过她!”
两人一唱一和,晨香只觉两股寒意从地下顺着膝盖蹿上来,立即感到事情不对劲。
董夫人一息尚存,这里却没有一个人问她这“罪魁祸首”用了什么毒,要怎样救人,反倒巴不得现在就让她以命抵命,一了百了。啊,记起来了,那个绿裙女仆是董夫人的贴身丫鬟,在董夫人向她定制香粉的那一天,她也在场,只是当时穿衣朴素,人也温顺……记得夫人叫她翠儿。
“你盯着我看做什么?”那女仆撞上她的视线,脸色一紧。
晨香朝她笑笑:“你叫翠儿是吧?我记得你。”
翠儿抽搭的脸顿时一僵,叫道:“你记得我又怎样?”
“我还什么都没说,你怕什么?”
“怕?我怕?”翠儿尖叫起来,三两步走到晨香面前,指着她的鼻尖说,“魏晨香,你毒害我们夫人,不要以为伶牙俐齿就能脱罪!”
晨香探身朝她嗅了嗅,了然地笑着说:“我原本只是猜猜,没想到真是你。”
有的仆人看向翠儿,有的面面相觑。翠儿气得浑身哆嗦,回身对董老爷说:“老爷,这丫头心思歹毒,又诡计多端,为了脱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主意!”
“你说对了,我就是诡计多端,”晨香诡谲地说,“所以这次,你拿我当替死鬼算是找错了人。董老爷,夫人现在一息尚存,如果我没猜错,夫人的命还有救,不知您能否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救救夫人?”
“你妄想!”翠儿叫,“老爷岂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加害夫人?”
晨香不说话,只是看着董老爷。董老爷深深吸一口烟,慢吞吞从椅子上下来,踱至她面前,俯下身,喷了她一脸烟。
“大夫都说救不活,你若没毒害夫人,又如何知道怎么个救法?”
晨香不争辩,忍着咳嗽和眼泪说:“冰敷额头、手脚,打开门窗通风,再在天凸、璇玑、华盖、紫宫、玉堂几个穴位施针,趁郎中还没走,老爷您现在救人还来得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