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字从景元嘴里蹦出来,文縐縐的程度跟神策府的牌匾有的一拼。
但配上那个腔调,文縐縐就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,像在军报上看见有人用粉红色的毛笔抄了一首情诗。
青雀深吸一口气,拿手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。
疼。
脸上还肿著呢。
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是暖的,木格子窗欞的影子清清楚楚印在地板上,一格一格的,跟太卜司算卦用的卦盘格子一模一样。
空气里的艾草味呛得她鼻子发痒。
一切都確凿无疑,这是现实。
她掐过自己,扇过自己。
每一样都能证明此刻她正站在罗浮仙舟丹鼎司的某间病房里,门外的的確確站著一个活人,那个活人是景元(?)
青雀咽了口唾沫,觉得嗓子眼儿干得像灌了沙。
她把脸转回去,对著门板,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,努力让每一个字都透出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恰到好处的若无其事。
“將军大人,那个——我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听见,刚才纯属路过,迷路了,走错了,现在立刻马上就走,您继续,当我不存在——”
她说到一半就后悔了。
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“此地无银三百两”。
门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。
那个停顿不长不短,刚好够青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然后声音又飘了进来,这一次比刚才更过分。
“所以——你是谁呀~能开一下门吗~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~”
青雀转过身,拿背对著门板已经不够了。
她整个人翻了过来,双膝跪在地上,两只手撑著地板,面朝门板,用一种隨时准备弹射起步的姿势蹲著。
碧绿的杏眼睁得溜圆,瞳孔在日光下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,眼白的部分因为恐惧而微微泛著水光。
第三句了。
这是第三句用这种声音说的话。
青雀的五臟六腑开始造反。
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,像吃了一整盘油炸糕点之后被告知油已经放了六个月。
不行了,要吐了!
她悄悄伸出右手,捏住自己左胳膊內侧最嫩的那块肉,用指甲掐进去,然后拧了九十度。
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胳膊窜到后脑勺,她差点叫出声来,牙齿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眼眶里疼出了一层薄薄的泪花,在日光下亮晶晶的。
疼的。
清清楚楚的疼。
皮肉的疼,跟刚才扇耳光一模一样的那种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