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龙烧得有些过火,空气燥热,带著一股子甜腻的苏合香味道。
吕氏靠在白虎皮软榻上,正拿著极细的狼毫笔,给指甲染凤仙花汁。
“娘娘。”
老嬤嬤匆匆进来,脸色煞白:“偏殿出事了。张诺和小喜子……没气了。”
吕氏的手一点没抖,笔锋稳稳地在指甲上勾勒出最后一笔。
她轻轻吹了吹指甲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:“怎么?那废物病死了,把那两个不中用的嚇死了?”
“不……是被三爷杀的。”老嬤嬤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在发颤:
“用一把生锈的烂剑,活活把张诺的脖子给……锯开了。”
吕氏手里的笔终於停在半空。
一滴红汁因为停顿过久,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,红白分明,格外刺眼。
她拿起丝帕,慢条斯理地把那滴红擦掉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,然后隨手將帕子丟进火盆。
“锯开的?”
吕氏冷笑一声:“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的废物,还会咬人了?”
她站起身,推开窗,冷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屋內的暖香。
“娘娘,要不要通知刑部?”
“蠢货。”吕氏轻飘飘吐出两个字,回头看了老嬤嬤一眼:
“家丑不可外扬。他再废也是皇孙,是太子的种。让刑部大张旗鼓地来查,是想告诉陛下,本宫虐待庶子,逼得他杀人自保吗?”
“那……”
“这是狗急跳墙呢,想把事情闹大保命。他以为闹大了,陛下就会看他一眼?”
吕氏脸上掛著嘲弄,看人的模样和砧板上挣扎的鱼没两样:
“让刘成去。就说三皇孙突发恶疾,得了失心疯,误杀奴婢。为了皇室体面,把人给我『请过来治病。”
说到“请”字时,她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“疯了,就得关起来治。治不好,那是命数。”
……
偏殿外。
十名东宫侍卫围得铁桶一般,刀出鞘,弓上弦。
统领刘成按著刀柄,眉头紧锁。
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这味道不对,太浓,太冲。
“三爷。”
刘成喊一声,声音里透著几分不耐烦和敷衍:
“娘娘请您过去一敘。”
屋內死寂,无人应答。
刘成脸带厉色,刚要挥手让人强行破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,自己开了。
所有侍卫下意识绷紧了肌肉,准备迎接一个发狂嘶吼的疯子。
但走出来的,是一个少年。
朱允熥脸上沾著半乾的血跡,黑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