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宏煜没有看她,站起来笔直走向厨房。
不一会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,顾以萌抬眼望他,眸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愕。
整个过程,欧阳宏煜绷着一张脸,一言不发。
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息,没有暖意,只有无尽冰寒。
这样的寒不仅仅侵袭着他身边的人,也包围着他本身。
空间很静很静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顾以萌张了张嘴,此情此景,有几分诡异,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默默端起桌上的姜汤喝了一口,惊讶地发现,欧阳宏煜居然体贴在里面加了糖。
心底被难以言述的暖意包围着,一点点流入周身四肢百骸。
原本辣辣的姜汤喝在嘴里,唇齿留香,滑入胃里,冰冷的四肢一下子温暖了起来。
欧阳宏煜默默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轻摇着杯中猩红的**。
灯光折射,光影流转,那抹红映入了他眼底,如血似泣。
这一刻的欧阳宏煜浑身充满悲伤气息,尽管他刻意压抑,顾以萌还是清清楚楚感受到了。
放下碗,悄悄往欧阳宏煜身边挪:“少爷,别喝了。”
以前除了应酬之外,欧阳宏煜从不在家喝酒。
他喜欢收藏酒,却只是藏品。
来到这里后,他已经有几次喝得酩酊大醉。
其实,他的心里是很难受的吧?
只是,他用强势掩饰自己的脆弱,只在夜深人静时才敢露出最真的本性。
欧阳宏煜没有理她,目光落在窗外。
时远时近的潮汐,低吟着昔日的故事,或高唱着今朝的情绪,风卷起窗帘,舞出层层叠叠迷幻。
这样的时光本该是美好而宁静的,却因为心中积压了太多复杂,而显得凝重,沉闷,使人透不过气来。
欧阳宏煜仰头一口饮尽,又倒了一杯。
顾以萌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,满脸不安:“少爷,你不能再喝了,这样会醉的。”
“醉了不是更好?”眼眸转向她,唇角上扬,噙着习惯性吊儿郎当的笑。
这样的他,顾以萌莫名心疼。
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,他是天之骄子,应该是阳光自信,飞扬而狂妄的。
不曾见过他如此悲伤落寞又刻意掩饰隐藏的一面,顾以萌一颗心堵堵的,像压了一块巨石,搬不动,只能任其慢慢沉入自己心湖。
“少爷,你是借酒消愁的人。”语言坚定。
上翘的眼尾挑了挑,染上几分蓄意疑惑:“原来在你心目中,我还是个自制力的人。”
嘴角自嘲的笑益发浓郁几分,顾以萌暗暗自责,她好像说错话了。
咬了咬下唇,或许,这是个机会,她应该再劝劝少爷。
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开口:“少爷,其实,你并不是真的怪爷爷,对不对?不然,你也不会这么难受。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是不爱自己的女儿的,爷爷更是一个好父亲。他会这么做,一定是有苦衷的。少爷,你为什么就不能听听他的解释呢?”
“爷爷老了,身体也不好。说句不好听的,或许哪天你愿意原谅,他就不在了。”说到这里,她浑身一颤,脸色惨白。
“少爷,世上没有绝对的是与非。亲人之间无法讲理,只能讲情。爷爷对你怎么样,你比谁都清楚。少爷,回去看看爷爷吧,李伯伯说他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,建议他到国外休养。可爷爷说什么都不肯,他舍不得什么,我们都了解。”不知是否夜太静,天太冷,顾以萌每每想到欧阳敬有一天会离开,她就惊恐无措。
可世上哪有不离不弃的亲情?
“少爷,我求了你,去看看爷爷吧。就算要判一个人死刑,也应该给他一次申辩的机会,不是吗?”紫眸充满期待望着他,然,她一点底气都没有。
她知道欧阳宏煜有多固执,否则,他也不会选择在那样隆重喜庆的日子里给爷爷致命一击。